周一。

上午九點，莫雨開車來到了星輝娛樂。

作為公司的力捧女歌手，她擁有一個自己的小辦公室。

剛放下包，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一名中年婦女敲門走了進來，臉上布滿愁云。

“胡姐。”莫雨主動喊了一聲，中年婦女名叫胡秀琴，公司里最資深的經紀人之一，又是女性，被內定為莫雨的經紀人。

只等莫雨的首張專輯銷量突破30萬張，歌手級數達標三線，便正式上任。

50萬重金打造，加上莫雨本身條件又很好，專輯錄制效果也是在試聽會上得到了一眾高層的認可。

發行之前，公司上下沒人覺得會有意外，懸念只在于莫雨能一步登上的高度，可偏偏，市場的反響卻是讓人大跌眼鏡。

首周四天銷量不滿5萬張，首月銷量只有21萬多張，而隨著盜版的全面上市，后續銷量只會不斷滑坡，三個月銷量能否達到30萬成了未知之數。

若是最后沒法達成，打擊最大的除了莫雨本人，就數胡秀琴了。

按照圈內慣例，也是公司的規定，藝人不到三線是不單獨配經紀人的，一切商業活動由公司統籌安排。

這樣一來，胡秀琴就會處于一個半失業狀態，沒有服務的對象，就沒有相應的分成收入，每月只能從公司領取可憐的八百塊保底工資。

是以，莫啟明為莫雨爭取的額外資源，為影片《銅墻鐵壁》配唱主題曲，寄托了她滿心的希望。

影片帶動單曲銷量，單曲銷量帶動莫雨的人氣，繼而帶動專輯銷量，這樣的例子在圈內并不少。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影片上映首周票房，低于公司預期近四成，讓她的心涼了半截子，而就在幾分鐘前，上周也是上映次周銷量出爐，更是讓她的心徹底涼透。

“《銅墻鐵壁》上周的票房9萬3千多，十有八九會提前下架。”她對莫雨回以點頭，想要擠出一絲笑容，卻怎么也擠不出來，嘴角扯動了幾下，發出一聲頹然嘆息。

“連10萬都不到？”

莫雨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按圈內規矩，一部影片上映后，完整的一周票房不足兩位數，接下來的播放場次將降為單個影院至多一天一場，占屏率百分之三以下。

這是最低的五級標準。

與提前下映只剩下聊勝于無的區別。

要知道，《銅墻鐵壁》總投資80多萬，公司出資一半，怕是連五分之一都收不回來。

真正的血本無歸。

“是啊，數據是影視協會傳真過來的，絕對不會錯。”

胡秀琴遲疑了一下，試探道：“莫雨，影片的票房那么差，你配唱的主題曲也跟著遭殃，你看能不能跟高總商量商量，給你的單曲追加一些宣傳資源。”

莫雨眼神一冷，高總是音樂總監，她一個新人歌手哪有資格與高總商量，胡秀琴的意思分明是讓她去找莫啟明。

“要是給我的單曲追加宣傳資源，音樂部十幾個那男女歌手會不會有樣學樣？這種事你覺得有商量嗎？換作你是高總，會答應嗎？”

胡秀琴被一連三個反問噎得夠嗆，感受到了莫雨的反感，卻還是耐下性子道：“莫雨，你聽我說，公司破格50萬為你打造專輯，比新人歌手首張專輯上限標準多了15萬，后來又破格給了你配唱影片主題曲的資源，我想，再破格一次...”

莫雨截道：“一而再再而三，胡姐，你不覺得過分嗎？”

胡秀琴苦笑：“我也知道過分，可又有什么辦法，結果比過程重要，你的專輯總費用50萬，公司上下，包括圈內很多人心知肚明，因為你是莫總的女兒，專輯銷量不及預期，公司又額外給你出單曲，也是同樣的原因，要是最后，這次單曲的銷量還不如你的首張單曲，專輯滿三月銷量又無法達到30萬張，公司的人會怎么看你，圈內人會怎么看你，就連莫總也會遭受詬病。”

“外人的看法和想法還在其次，關鍵是會嚴重影響你的未來發展，莫總也會承受很大的壓力，至于我，將會落得一個待業的下場。”

有些話很敏感，她是真不想刺莫雨的神經，可殘酷的現實，又讓她不得不挑明了說。

莫雨默然，內心好不糾結，有那么一刻，她有些動搖了，不過旋即，想到那晚莫宇說的一而再再而三破規搞特殊化的害處，又再度變得堅定。

明知是錯，不能一錯再錯。

“這件事沒得商量，不要再提了。”

莫雨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態度卻是益發堅決，胡秀琴嘴角扯動，似是還想勸說，終究化作一聲暗自嘆息。

“胡姐，有個事我正好要和你商量。”

莫雨給胡秀琴倒了杯水，轉開話題：“公司這邊沒有更多的宣傳資源，我們可以自己創造，有些事我不瞞你，也希望你全力支持我。”

胡秀琴疑道：“我們自己創造？”

莫雨嗯了聲，將在網上BBS發帖，聊天室刷屏的宣傳辦法說了一遍。

胡秀琴聽后與當初的莫雨一個反應，當即就要否定，不等她開口，莫雨仿佛早有預料般，搶先道：“就算收效甚微，總好過坐以待斃。”

看著莫雨認真的神情，胡秀琴沉默了下來，片刻后，點頭道：“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按你說的做，我會全力支持你。”

莫雨又關照道：“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讓公司任何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你放心。”

以胡秀琴的閱歷自然是明白，藝人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公開場合都要謹慎，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引起圈內抨擊，被媒體拿來做文章。

......

公司只有中層及以上才能配備電腦，在公司里沒法操作，十分鐘后，莫雨與胡秀琴悄然離開公司，去了隔壁街的網吧。

為了免被打擾，莫雨包了一個三臺電腦的小包房。

開機后，莫雨登錄天邊社區，一邊注冊新賬號，一邊對胡秀琴講解如何操作。

兩個人各注冊五個新賬號后，進入影片為專題的論壇。

快速掃了掃首頁排在前頭的帖子，莫雨不由咦了聲，前十之中，竟然有三條帖子是關于她的單曲《緣分一道橋》，往下拉，前十至前二十，又有兩條，再往下拉...

總共有12條，占據了首頁總數12條帖子的四分之一左右，儼然是最熱門。

全是周末她與莫宇發的，其中七條累計回復過百，甚至有三條超過了兩百，帖子標題后頭都有一個紅色的“熱”字。

莫雨的眼神微微發亮，逐一點進去瀏覽，末了，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那頭響了幾下，接通后傳來了莫宇的聲音：“姐，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啊。”

莫雨習慣性地拌了句嘴，然后道：“天邊社區的論壇里，關于《緣分一道橋》的帖子有12條被頂在首頁，這是你操作的？”

莫宇唔了聲：“應該是吧，差不多是一刻鐘前我集體頂了一次。”

“...你在哪？”

“網吧。”

“昨天回學校就通宵到現在？”

“沒有，早上沒課，八點起床后去的網吧，到現在上了一個...”

“胡說。”

莫雨嬌叱一聲，道：“排名第一的那條帖子，最后一條是YINQIQI1998的賬號，昨晚十點三刻第一次頂帖，十二點零八分頂一次，凌晨兩點半頂一次，早上七點三十七頂一次。”

“排名第四的那個帖子，最后一條是叫我是大貓王的賬號，昨晚十一點二十五分頂了一次，凌晨一點頂一次...。”

將帖子的回復的賬號，以及對應時間報了一遍，莫雨給出了自己的推斷：“你昨晚到現在一直都網吧，兩點半到七點半這段時間睡著了，對不對？”

那頭沉默，然后苦笑一聲，道：“姐，你什么時候變成卡爾摩斯了？”

卡爾摩斯是這個世界一部著名偵探小說中的主角，類同前世地球的福爾摩斯。

“別嬉皮笑臉的，你這樣子要把身體搞壞的。”

“我有數，難得一次。”

“要是再讓我發現你通宵上網，我...”

“知道了，說了難得一次，嗯，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事？”

莫雨悶哼一聲：“我是想問問你，這些帖子的回復，有多少是你的？”

莫宇道：“我和你的頂帖大概五十條左右，那三條過兩百的，可能多一些，但也不會超過七十條，其他的都是網友回復。”

莫雨輕吸了一口氣：“這么說，還真有不少網友關注？”

“那是。”

“這么說真有效？”

“廢話，我不是說了，一千個人關注怎么著也能化作十張唱片銷量，看現在的趨勢，很可能還不止這個比率，帖子回復越多說明感興趣的人比率越高，化作銷量的比率也會越高。”

莫宇頓了下，繼續道：“天邊社區這邊不是最最火的，那個娛樂哈哈鏡的論壇，有個帖子回復已經過三百了，而娛樂哈哈鏡的論壇，瀏覽量連天邊社區的一半都不到。”

說罷，笑了笑，篤定道：“之前我還沒多少把握，現在可以肯定的說一句，只要接下來半個月，我們把各論壇上原先發的帖子維護好，再不斷發新貼，你的單曲銷量將會象上行的股票K線圖那樣，每天節節攀升。”

“我姑且聽著，拭目以待。”

莫雨語氣平淡，聽著不報太大希望的感覺，眼中卻是多了一份熱切的期盼。

又聊了兩句，末了，莫雨特意警告道：“以后不許再通宵，搞壞身體，還耽誤學業，要是再讓我發現，我就告訴爸媽，讓他們和你好好談談。”

語氣滿是威脅，心中卻是一片暖意，弟弟那么上心，那么拼，還不是為了她。

這也是為何，倔脾氣的她從不與至親家人扭著來，包容得沒原則，沒底線。

至親家人待她何嘗不是如此？

她愛這個家，乃至超過愛她自己。

掛斷后，莫雨扭頭看了看面帶疑色的胡秀琴，一下就猜到了后者是在懷疑電話那頭男子的身份，晃了晃手機：“我弟弟。”

胡秀琴恍然一笑，道：“熬通宵幫你發帖頂帖，你弟弟對你這個姐姐還真是沒話說，我還以為你交了男朋友呢。”

莫雨螓首輕搖：“男朋友，別說沒有，就算以后交了，在我心中的地位也不可能超過我弟弟。”

說罷，轉了話題：“胡姐，我們開始吧。”

胡秀琴剛要點頭，她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號碼，然后接了起來。

兩分鐘結束通話，胡秀琴看向莫雨，眼神有些不敢置信。

莫雨沒特意聽，只知道是在說上周唱片銷量，應該是音樂協會的統計數據傳真到公司了。

“上周我的專輯銷量多少？”

“1萬3千多張。”

莫雨聽后蹙蹙眉，上周專輯發行第七周，比前一周縮水了三成左右，算是正常，可比她期望的還是差了些。

胡秀琴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一吸氣，道：“你的單曲上周銷量，4萬3千多張，比首周翻了三倍多。”

“4萬3千多張。”

莫雨懷疑自己聽錯了，單曲首周才1萬2千多張，同比首張單曲2萬6千多張，低了一倍多，而次周，居然逆勢飆升了三倍多，同比手掌單曲次周2萬8千多張的銷量，反超了六七成。

要是影片熱映，倒是容易接受，可問題是，影片上周票房還不滿10萬，以平均20塊一張的票價，也就是不到5千人觀看，竟能化作4萬3千多的唱片銷量。

接近十比一的轉換率，這未免也太驚人了！

“千真萬確，4萬3千8百多，兩周加起來，5萬6千多張，已經后來居上，同比超過了你的首張單曲。”

胡秀琴興奮道：“按照這個趨勢，本周銷量只要能夠保持，就能突破10萬大關，在影片票房大大低于預期，沒有其他宣傳資源的情況，三周，不，發行不到20天，銷量達到兩位數，這是要大火的跡象，到時再向公司申請增加資源，那是有理有據，一定會批。”

說罷，又補充了句：“只要真能達成，你不用你出面，我找高總去談。”

莫雨眸光閃動，心頭也是有些激動，下意識地看了看電腦屏幕，這究竟是影片的效應，還是，周末三天的努力換來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