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的烈風中，城門緩緩開啟，一支柔然騎兵倏然出現。

高聞亦策馬向前，豈料對方卻是沒瞧見他一般，視若無睹地與之擦肩而過，停在了昭寧公主的馬車前。

“在下巴還，奉大可汗之命，迎公主進城。”

聞言，高聞極度不悅，方要反駁，卻聽馬車內昭寧公主駁道：“巴還將軍此言差矣，此城池乃吾漢云朝的疆土，是以，何須外人來迎？”

不卑不亢，字字珠璣。

所有人無不敬佩公主的忠勇。

高聞心中暗驚，陛下擔心因為董家之事，董婉婉會叛變，與柔然勾結，可如今看來，事實并非如此。

一介女流之言，巴還自然不放在眼里，畢竟在他看來，只有贏家說的話才配讓他聽。

遂，他一聲令下。

“列隊，迎公主進城！”

馬蹄聲齊齊往兩側，巴還得意道：“公主請。”

馬車內清幽一笑，隨即道：“有勞巴還將軍，高大人，咱們進去。”

“遵命。”

高聞扭轉馬頭，與巴還的馬匹齊平，一道護衛馬車進城。

——

城主府前。

高聞看清門前穿著柔然貴族衣袍的年輕男子模樣，不禁冷下臉。

“巴還將軍，我朝陛下可是抱了極大的誠意將昭寧公主送來，你們的可汗不來親自迎接，卻叫古登王爺前來，怕是，于理不合吧。”

“吁。”

巴還勒停馬匹，傲氣地回了高聞。

“大可汗很忙，你們漢人就是吹毛求疵，世道都變成什么樣了，還講究派場面子。”

“你！”

高聞一對令人膽顫吊梢眼在柔然人眼里，并不足為懼。

巴還嗤道：“時局造英雄，可要當英雄，還是要有真本事才行，你們的皇帝殺了老子背叛天下得來的皇位，算什么本事！我們大可汗就不一樣，靠的是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頓時將高聞氣得不輕，就要拔劍刺過去。

巴還巴不得他這樣做，可汗下令不許在城中殺人，他的手早就癢癢了。

“巴還將軍。”

古登已經走近，見二人神色不對，出言道：“公主可是到了？”

巴還立即下馬，恭敬禮道：“回王爺，馬車里正是漢云朝的昭寧公主。”

古登點了點頭，抬眸看向滿臉不服氣的高聞，頷首道：“想必這位就是此次的使臣高聞高大人，巴還將軍心直口快，還望使臣莫要見怪。”

一唱一和，白臉黑臉，高聞只能吃了啞巴虧。

緊跟著下馬行了漢人禮。

“在下高聞，奉我朝陛下之命，護送公主前來。”

“高大人一路辛苦，還請進府喝杯熱茶。”

說著，古登走到馬車前，對車內的人說道：“大可汗公務繁忙脫不開身，特讓本王來迎公主，還請公主下車進府。”

車簾打開，蕭玉被婢女攙扶著走下馬車，身上朱釵叮當作響，她向來不喜繁瑣，被這些身外之物束縛極不自在，站定后方才緩緩回禮。

“古登王爺安好。”

抬眸瞬間，她的眉眼帶著燦然的笑容，亮眼如星地望向古登。

古登平靜的眸子瞬間活泛，好似見了什么不得了的，瞪大了眼睛震驚無比。

“昭寧.......公主？”

聽說今天漢云朝的公主到了，娜努趕來看熱鬧，一路上聽說這位公主的美貌有多驚人，她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看。

只可惜她來時，公主已經入府歇著，除了大可汗，無召不得見。

懊惱之際，她撞見了正要走的古登，便急急跑上去拽住他。

“古登，古登，你看見了嗎？”

古登拉開她的手，退而保持距離。

“娜努，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這位漢人公主啊。”

古登轉頭看了看緊閉的精致梨花木門，回了娜努：“公主已經歇下了，再說了，你不是對漢人一向不感興趣嗎，今天怎么突然跑過來了？”

“我本來就不想來。”

娜努撇了撇嘴：“我是聽見別人說她美若天仙，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我娜努好看。”

古登笑了笑：“你是草原上最美的女子。”

娜努反問：“你的妹妹古哈麗呢？”

古登：“........”

娜努知道自己好看，但若是說最好看，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也并非不能接受比她好看的女子。

古哈麗是比她好看，但是她不嫉妒。

可這位漢人公主，可是漢人皇帝送來給大可汗的禮物，她心里一直都不痛快。

是個丑公主便罷了，她還能忍受，可若是個絕世大美人.........

她絕對不能接受！

古登知道她的心思，好心勸道：“你是左相的千金，將來要做柔然王后，王后須大氣端莊，你別忘了拓跋英，她是怎么.......”

“哼。”

娜努不屑地駁道：“拓跋英算什么東西，本小姐可是堂堂左丞相獨女，我父親對大可汗的恩情大如天，大可汗怎么敢那樣對我，除非他這個可汗不想做了。”

“胡說八道！”

古登赫然怒斥：“禍從口出，說了幾回，你怎么還記不住？”

古登一向溫和，極少對她發脾氣，是以，娜努一時被嚇到了，定定地不敢說話。

古登無奈道：“回去吧。”

娜努扭頭就跑了，身后有老虎追似的，逃得極快。

親眼目送她跑遠，古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時發現昭寧公主站在門口笑望著自己。

斂去情緒，上前道：“公主怎么出來了？”

蕭玉揚了揚眉：“叫我蕭玉就好。”

古登點頭。

蕭玉換了一身便裝，走路輕快許多。

“屋子里悶，出來透透氣，很不巧，撞見二位在說話。”

古登局促地笑了笑。

“娜努小姐是左相的女兒，從小驕縱了些，日后若是有冒犯到公主的地方，還請見諒。”

蕭玉若有所思地點頭道：“這是自然。”

“多謝公主。”

“王爺客氣了。”

蕭玉笑看著他，他被瞧得不自在，避開了眼神。

“已經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踏足此處，公主可放心四處走走，透透氣。”

“好，多謝。”

“告，告辭。”

“好。”

古登大步流星離開，蕭玉望著他的背影，不由發笑。

快馬加鞭趕回王庭，將昭寧公主抵達的消息告知樓淵，樓淵表現平淡，并無興致。

“聽說了，是個美人，呵，這就是李英玉所說的驚喜？咱們草原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了，不缺一個漢人女子，區區一女人而已，妄想談和，白日做夢！”

樓淵越是這般鄙夷不屑，古登越是玩味。

他湊上前去，試探地問道：“兄長當真不去見一見？”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