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穌希

“蘇子慕，我們離婚吧！”

醫院里，江漓坐在醫院走廊長椅上，手中的那張病單被她握得邊角皺起，只漏出一角。

她確診了腦瘤，已經是晚期了。

可是……她還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才剛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不能就這樣死掉。

江漓倏然想起什么，握著肚子去找醫生，她一定要找到什么方法活下去。

路上碰到一個護士，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哭著求她，“可不可以幫幫我，幫我……”

女護士被她的舉動嚇到，但還是很貼心地將她從地上扶起，“女士，我只是一名護士，我幫不了你的。”

女護士很為難，但卻并未離開，她說，“女士，你可以把你的情況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向其他醫生咨詢，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一定會幫你的。”

江漓連連道謝，“謝謝，謝謝……”

離開醫院之后，江漓臉色憔悴，嘴唇泛白。她拖著無力的四肢上了公交，站在回家路上，她卻猶豫了。

最近身體總是不舒服，電話里蘇子慕讓她今天去醫院檢查檢查，她其實并不愿意去，可沒想到卻真的檢查出了病。

如果蘇子慕問起，她又該怎么告訴他呢？

告訴他，她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不，不行。

他已經經歷了一次失去愛人的痛苦，她不愿他再重蹈覆轍，她不愿。

可是現在，她這樣子一定會讓他擔心的。蘇子慕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一想到這些，漓江快速回到家里，梳洗之后，將那張病例單藏在柜子底下。

蘇子慕出差回到家里的時候，江漓已經將飯菜做好，就等著他回來。

“阿漓，我回來了。”

蘇子慕迎面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有沒有想我啊！”

江漓將腦袋扎在他的懷里，雙手緊緊地抱著她，“想。”

“今天有沒有聽我的話去醫院檢查啊？”蘇子慕摸了摸她的腦袋，寵溺地問她。

“嗯。”

蘇子慕扶著她的肩膀，輕輕在她額間落了一道吻。

“檢查出結果了？”他問。

“出了，醫生說是最近只是睡眠不足，多休息休息就好。”江漓不敢看他的眼睛。

蘇子慕點了點頭，扶著她到餐椅上坐下，“來，你坐，我去端菜。”

江漓笑著點頭。

看著蘇子慕在廚房和客廳間來回跑，江漓突然有些不舍，不舍這些幸福的日子即將結束。

飯后，江漓早早地被蘇子慕拉上床，被強制早睡。

“我現在還不困。”江漓試圖和他反抗。

蘇子慕雙臂緊緊地抱著她，雙眼禁閉，說：“不行，要聽醫生的話多休息，要是實在睡不著的話……”

蘇子慕倏然睜眼看著她，唇角噙著笑，“要不……我們玩點有意思的。”

江漓瞬間放乖，兩只睜得圓溜溜的大眼瞬間合上，轉身將他抱緊了些，“我抱著你睡。”

“好。”

江漓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他的懷里，抱著他的手更緊了。

“哈哈……”蘇子慕倏然笑出來聲，江漓將腦袋從他懷里抽出來，睜開了一絲困意的眼皮，有些生氣地說：“你在笑什么啊？”

“沒，我就是覺得，你怎么恨不得像個掛件一樣，掛在我身上啊！”蘇子慕有些好笑道。

江漓垂眸看了眼她抱著他的手，癟了癟嘴，反而更霸道了些，雙手抱得更緊了。

“我想，你管不著！”她說。

蘇子慕憋著笑，主動將她向自己懷里攬了攬，說：“好好好，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就在這里不走，就讓你抱。”

“真的嗎？”江漓把頭埋在他胸口。

“真的。”

蘇子慕寬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腦袋，一遍遍重復著，“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你胡說，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江漓抬手輕輕地捶了捶他的胸口。

蘇子慕笑得胸腔一陣一陣起伏，樂呵呵地笑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沒告訴我？我怎么覺得這次回來，你怎么變了個樣？”蘇子慕說。

“我哪有變了，我沒變。”

江漓一口咬定。

“你說沒變就沒變。”蘇子慕算是不敢再說他家小哭包壞話。

那一夜，江漓睡得很實，一點也不想是生病的人該有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蘇子慕早早地去了公司，江漓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左右，想起自己上班遲到，江漓差點沒被嚇死。

她剛從床上翻起來，手機電話便來了。

江漓一把撈起手機，看到是蘇子慕打來的。

“喂，你今天怎么都不叫我起床啊！”

電話里對方的思路似乎慢了半拍，隨即傳來蘇子慕說話的聲音，“稟告老婆大人，你老公今天擅自做主幫你請假了，求夸！”

真是個坑貨，江漓無奈扶了扶額，然后又溜進被窩里。

不對，他剛才居然在電話里偷笑。

“你是不是剛才偷笑了？”

“沒，沒有，堅決沒有！”

聽到他的聲音，江漓便忍不住想著他此刻會是什么樣的神情。

想著想著，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電話掛斷之后，她躺在床上躺了很久，腦海是與他有關的每一件事，樁樁件件，重播回放著。

她是貪心的，想要讓他記她一輩子，可她卻深知，她不愿。

不愿讓他帶著兩個人的回憶痛苦地度過余生，所以她選擇讓他狠她。

病情很快加重，她不得不隔幾天就要去醫院，好在她隱瞞得很好，蘇子慕并未發現她最近所有的異常。

“傅醫生，我還有多長時間？”

診療室里，江漓平靜地詢問著主治醫生。

這些天在得知生病后，她想明白了，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主治醫生姓傅，在她開始治療時便一直關注著她的病情，可是看到面前女人與第一次見到富有精神的面容，好似蒼老了些許。

傅醫生輕嘆氣，搖頭道，“你的病情并未因治療而減緩，反而還有了加重的趨勢，你一定要做好好準備，另外你也要和你家里……”

“謝謝傅醫生，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我只是覺得……”江漓眼神失落地垂眼看著自己掌心輕撫的腹部。

她只是覺得對不起她未出世的孩子。

傅醫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眼里是無盡的自責。他不是神，不能救所有的人，可是他又不甘于無動于衷。

許久，江漓抬眸，輕聲謝過他之后，起身便向診療室外走。

傅醫生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心中搖旗不定，他不敢妄自向她保證什么，給她希望，然后讓她絕望，那是最刺人心的。

江漓緩緩走出診療室，出門碰上一個女生，女生大致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眼上蒙著一條紗布。

女生看不到什么，只能靠著一雙手扶墻而走，身旁沒有一個大人。

要是摔倒了，她會受傷的。江漓并未出聲，而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慢慢下了樓梯，陪著她到醫院樓下的花園。

“謝謝你。”

江漓本打算離開，卻被身后女孩的聲音喊住。她回過頭，沒有驚于自己被發現，反倒用很輕的聲音說：“小妹妹，你家人呢？”

小女生搖搖頭，笑得燦爛，說：“我沒有家人了，我的爸爸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那里沒有痛苦，只有快樂。”

江漓登時了然，對自己剛才的話感到唐突，反復斟酌幾秒，道，“嗯，他們在那里一定會幸福的。”

江漓和小女生聊了許多，這才知道他的父母死于車禍，而她因為父母的保護才幸免于難，眼睛被玻璃刺傷，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

可小女孩卻說：“這個世界其實并不只是靠眼睛來看，還要用心來感受。”

這句話江漓回到家之后，腦海中會反復想起這句話，可她并不太懂。

或許只有經歷過，方能知曉其中深意。

蘇子慕最近出差很頻繁，而她明面上和他解釋自己想在家休息，實際上她早已向公司遞交了辭職申請。

那天蘇念氣沖沖地來找她，她也是這樣說的。

她說她累了。

蘇念根本不信她的話，總覺得她有事瞞著，可是無論她怎么問，江漓也依然一個字都不肯說。

后來，兩人冷戰了好久，等蘇念再次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和蘇子慕離婚了。

離婚那天，江漓很平靜，將那紙離婚協議書推到他的面前，說：“蘇子慕，我們離婚吧！”

蘇子慕盡管有多不愿，可他還是簽了字。

他曾說過，只要她想，他便決不會糾纏。

他以為他們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他卻高估了她的愛。

江漓走的時候，蘇子慕曾試圖留她，將她緊緊地環抱著，可是她依舊無動于衷。

她說，“蘇子慕，我累了，放過我吧！”

那句“放過我吧”如針錐狠狠地刺穿他的心，而他卻早已麻木。

原來和他在一起，她是痛苦的！

原來她是真的不愛了！

兩人之間分開的平靜，身邊的人沒有幾個知道他們離婚了。

江漓離開后，蘇子慕的耳邊時常會有人問去，為什么他最近有時間陪他們一起吃飯，而不去陪他的妻子。

蘇子慕總是保持著沉默，而后又是無奈的輕笑聲，身旁的人都不解，唯獨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不說，她便一日是他的妻子。

那紙離婚協議書，他也早已撕毀。

本以為今生他們不會再相遇，可再次相遇之時，卻再也回不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