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漸漸暗沉，等的夏怡景也終于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得冷靜下來，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身邊這個一動不動的少年。

說實話，周堯是她見過這個年紀里最冷靜最沉穩的人，和那個冷冰冰的人比，又有些不同。

那個人……夏怡景撅了撅嘴，雖然很感激他介紹周堯，但是就是很煩，說不出來的煩，看到他就煩的那種。

她說十句話，他能有一句就很好了，每天拽著一張別人欠他五百萬的臉，在醫院跟個大領導一樣視察，她這個小護士每次都被他揪住。

他也不說話，只是用一雙冰冷的眸子看著她，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被這種眼神盯著，夏怡景也只好乖乖放下手里的零食或手機。

真的是受夠了。夏怡景緊緊攥住拳頭，越想越生氣，恨不得馬上跑回醫院把梁祁打一頓。

她正想著怎么打梁祁，面前突然遞來一部手機，上面寫：“把鑰匙給我，你去四樓站著。”

夏怡景詫異地抬頭，見周堯神色淡淡，她也一時琢磨不準他的意思，不過還是從包里摸出鑰匙給他，然后下了樓。

周堯拿著鑰匙，插進孔里輕輕轉動，“咔嚓”一聲，門開了。

他推門進去，摸了摸墻上的開關，按下去，客廳的燈瞬間亮起，白色冷光顯得周圍格外陰森。

陽臺的窗戶不知被誰打開了，冷風直直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飄動。

周堯也不打算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檢查，只是雙手環抱，靠著門，目光陰暗，似乎在等著什么。

突然，瞥見一道銀光，霎時尖銳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身側刺去——

周堯面色微冷，利落地側身避開，衣擺擦過匕首，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他迅速從口袋掏出槍，下一秒直指眼前陌生男人的面門。

扣動扳機，隨時能一槍要了他的命。

見匕首落了空，又被人拿槍指著，男人愣了幾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活脫脫像一個精神病。笑了好一會兒，才喘著氣問道：“你是誰？夏怡景的男朋友？”

周堯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拿槍的手下移到心臟的位置。

男人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眸子里充斥著嗜血的神色，興奮而激動——他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了。

“警察嗎？”男人盯著周堯，嘴角揚起邪笑，“為什么就你一個人，是來給我養花的嗎？”

周堯皺了皺眉，雖然沒太聽懂他的意思，不過估計也不是什么好事，只冷冷開口：“為什么跟蹤夏怡景？”

“跟蹤？不，”男人的表情越來越瘋狂，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我這是追求，我那么喜歡她，當然要一直和她在一起。她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她應該心甘情愿地給我養花。”

聽著一堆亂七八糟邏輯混亂的話，周堯目光一冷，他不想再和這個人多說，只是握緊手槍，嚴陣以待。

男人好像也不指望對方接話，只是一股腦地又說了很多他是怎么喜歡夏怡景和這些天他是如何觀察她的事，配上他詭譎的笑容，和瘋子沒什么區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堯神色依舊淡漠，男人見他不為所動，布滿血絲的眼里閃過一絲狐疑，沙啞的聲音戛然而止。半晌，又陰惻惻地笑。

“小警察，你這么舉著槍……”不得不說，男人長得很好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人畜無害，“不累嗎？”

前三個字就讓周堯眸光一凜，臉色陰郁，正想開口，聽到樓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抿了抿唇，斂眉垂眸，不再言語。

五六個藍白制服警察持槍闖進，小小的出租屋瞬間擁擠起來。其中一個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堯上，大步走來：“小周，辛苦你了。”

“那江局先忙。”周堯收起槍，搖搖頭后就從門口出去了，留下那個男人和神情嚴肅的警察們面面相視。

終于，意識到局面已成定局，男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望著天花板，神色恍惚。

一開始，周堯帶著夏怡景上樓時便聽到她家有腳步聲，為了防止他從別處逃跑，在門口靜靜等待，等到里面沒動靜了再來開門。

而男人起先也沒有防備，自顧自地泡茶，然后澆花，悠閑地把這仿佛當成自己家一樣。在聽到開鎖聲后，藏到大門旁的廚房里。

周堯開門很慢，是為了給他躲藏的時間，前面等那么久也是為了不讓他起疑心，以為是夏怡景回來了，就不會逃跑。

加上天色已經暗淡，周圍都有些看不清，男人就更加分辨不出來了。

這個案子結束的很快，周堯走到四樓，看著焦急而又欣喜的夏怡景，抬了一下頭，示意她去看看。

夏怡景連連道謝，在征得周堯同意后互相加了微信，她立刻轉了一千塊錢過去，隨即收起手機，連忙上了樓。

周堯看著轉賬紅包，沒點開也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放回褲子口袋，對著已經走了一半的夏怡景微微頷首：“以后小心。”

夏怡景用力點點頭：“好！”

語罷，周堯離去，出了這棟樓。

天色已徹底黑下來，綴著一兩顆斜星，黯淡不清。寒風卷起陣陣雀鴉聲，劃破孤寂的夜。

路兩邊亮起了燈，橘黃色的光照亮小片天地，拉長少年模糊的影子，一輪一轉，長短交錯。

“周堯？”

似乎有人在身后輕輕喊他的名字，聲音清脆悅耳。

周堯回過頭，撞上一雙如水的眸子，燦若秋華，皎如明月，眸底的笑意深深，如春水映梨花。

“你怎么在這？”周堯皺起眉，他覺得過于巧合了，剛進小區就見到了江慕白，現在臨走之時又見到了她，就像算準了時間，等著他來。

江慕白挑眉，伸手捋了捋額前紅色碎發，緩緩開口：“我住在這里，有問題嗎？反倒是你，來這里做什么。”

“……抓人。”

“哦，”江慕白語氣上揚，“聽說有個跟蹤狂，專門找那些漂亮女生給他養花。養花，說的好聽，不過是抽干那些女孩的血來灌溉罷了。所以，你來這里是為了抓他嗎？”

周堯嗯了一聲，然后偏開視線，路燈下的江慕白格外靈動奪目，晃得有些刺眼。

“那挺好的。”

江慕白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

氣氛有些凝固，周堯假裝咳了一聲，開口道：“我先回去了。”

江慕白點點頭。

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以后，周堯倒了杯水，也沒喝，只是拿著杯子坐在沙發上，目光幽深，微微嘆息。想到剛才的一幕，不免揉了揉太陽穴。

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周堯喝了一口水，左手撐在腿上托著臉，他當然不會信一見鐘情這種鬼話，而且……太聰明了，讓他捉摸不透。

想了半天，周堯最后還是站起身，放下杯子，他還有一大堆案子要處理，也沒空去管多余的事，至于江慕白，她怎么樣都與自己無關。

第二天。

車里。

周堯姿態端正，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意無意地點了幾下，似乎有點漫不經心，不緊不慢地開車。

“你到底是誰啊——”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周堯踩了個急剎車，身子猛地前傾，看向窗外。

只見江慕白被陌生男人拉著，一雙鹿眼滿滿的委屈，淚水在框里打轉。對面的人卻絲毫不憐惜，惡狠狠地看著她，掐住她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周堯皺眉，解開安全帶后下車，走到江慕白身邊，瞥了一眼她被拽著的地方，眸光陰冷，盯住對方：“沒聽到她說不認識你了嗎？”

“誒——你他媽誰啊？”男人破口大罵，粗眉一豎，“這是我女朋友，我怎么樣關你屁事！”

周堯沉默，但感覺到衣角被人扯了扯，垂眸，就看見江慕白神色激動地看著他，一開口，聲音沙啞：“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我走的好好的，一上來就抓住我，非說我是他的女朋友！”

“放手。”周堯看向那個男人，聲音冰冷。

男人怒氣沖沖地大吼：“你特么跟我女朋友什么關系？！”

“這位先生，請你注意措辭，她不是你女朋友。”

男人怒氣更甚，似乎是想到什么，直接甩開江慕白的手，一臉憤憤地指著江慕白，又指向周堯：“好啊！原來你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江慕白啊江慕白，我真是看錯你了！！”

周堯看著眼前怒氣沖沖的男人，眸子更冷。

而江慕白氣得幾乎跳起來，質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說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根本不認識你——”喉嚨一哽，帶了一絲哭腔。

周堯愣住，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眼尾泛紅的江慕白，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幫她擦掉眼淚。

但江慕白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伸手抹了一把臉，目光倔強，胸口被氣得上下起伏，忍不住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