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述很有意思。”

半島博士凝視著林洋的雙眼，雙目放出了贊許之意。

“但是你要如何解釋你自己的情況？要知道，你可是活著從管道里墜落，可是在上一次中的你，卻又是被上上次的你所殺死，才被推入了管道，而上上次的你，則是在你的手中逃脫，又一次變成了活著從管道里墜落。”

“當然了，我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林洋笑著應答道，“約翰并不是每一次都會在循環中死去，如果把“活著墜入管道”的約翰稱之為約翰a，以及“被殺死后被丟入管道”約翰稱之為約翰b，則在這場循環當中約翰a以及約翰b會交替著進入大樓，兩種約翰進入管道的情形也會以“ababab”的方式交替進行。”

“剛剛進入到大樓的約翰a始終會放跑已經成為蒙面殺手的約翰A，并且自己在最后也會變成蒙面殺手A，從管道中逃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逃脫后的約翰A會被你們及時的修復身體，并且刪除這段記憶，也就是恢復出廠設置，變回約翰a，你們隨即也會再次安排約翰a站在警局接受任務，并且再次進入大廈，也就是此時的我——”

林洋繼而接道：“而由于剛進入到大樓的約翰b每次都會看到試圖打破循環的約翰a，在之后由于種種變故而產生了對‘自己’痛下殺手的決心，因此剛剛進入到大樓的約翰B每次都會殺死成為了蒙面殺手的約翰B，這個時候你們就會再一次在一具新的約翰的外殼軀體上上傳約翰的意識，制造出新的約翰b，并且再次讓其進入大廈，并且這個新的約翰b也會再一次殺死舊的，逐漸變成蒙面殺手的約翰B。”

“也就是說，25層里始終同時存在著三名約翰，他們會以abA以及baB兩種不同的方式交錯存在，每名不同階段的約翰都會在同一時刻做著自己當前會做的事情，從而才能完美地實現這一循環。”

“換句話說，約翰B和我的三名隊友參與的是同一種循環，他們每一次都會被殺死，每一次都會有一個新的自己來替代他們，而約翰A——也就是現在的我，參與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循環，我從來都沒有被殺死過，我一直在用著同一副軀體，周而復始地在警局以及大廈之間往返。”

“這場游戲和阪田博士的死根本沒有關系，那攤血液，時靈時壞的電梯，以及勞倫斯的電話，甚至是我腦中時不時的暈眩，應該都是你們有意而為之，目的就是誘導我們不斷地參與到這場循環當中——你們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半島博士艱難地回過頭來，面目可怖地凝視著自己，沉默不語。

“阪田他是對的……”

許久后，半島終于沉寂道：“這一切都是阪田的意思，阪田曾經向我闡述過這樣一個觀點——哪怕只是一段簡單的程序，在經過無數次的重復后，也會在每一次的重復中逐漸產生細微的變化，量變引起質變，最終覺醒出一個全新的，具備自我的意識。”

“因而他便和我們聯合起來制造了這一場實驗，目的就是將幾個原本只是具備一成不變思維的仿生人，將他們無數次的投入到完全一樣的場景中，讓他們做出應對，讓他們進入循環，在極度逼真，模擬兇案的場景之下，讓仿生人們的思維以及行動能夠極盡發揮，阪田希望能夠看到有一個AI意識能夠在無數次的循環中成功覺醒。”

“而什么時候一旦這個循環終于被打破了，這也就意味著終于有AI能夠成功的覺醒了自我意識，而這個我們重點關注的AI對象，也就是你，約翰，不，應該是唯一一個始終在參與完整循環的仿生人，約翰a。”

“現在看來……”半島的頭發耷拉垂在額前，臉上露出了狂熱的笑意，“阪田他成功了。”

“哼，和我想得倒是差不多。”林洋挑了挑眉，笑道，“但是我這里有一個更有意思的說法——你想聽聽看么？”

阪田有些不明所以地睜大了雙眼。

“AI意識在經歷了這么多次的循環后，其實并沒有覺醒自我意識。”

林洋緩緩道出。

聽聞林洋的描述，半島博士愣怔了片刻，甚至忘記了掙扎，視線上瞟，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洋。

“你在說什么？現在的你不是明明就……”

“這個世界中的‘約翰’其實一直都是那個‘約翰’，但是現在你所看到的人，其實并不是‘約翰’，而是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意識體，你也可以叫我的本名，林洋。而今天這場循環之所以會被打破的原因，是因為‘約翰’的AI思維在這一次，被來自更高維度的我的思維所侵入，并且替換掉了。”

“這款游戲通過我的游戲數據，在這個副本的世界中克隆出了一個盜版的“我”，將他設定為了這個世界中的“人類約翰”，而你們試圖克隆的那個“人類約翰”，實際上就變成了我克隆的再克隆版，一個不折不扣的三手貨，所以我在25層目擊到那個三手貨的時候，才會發現他和我的言語和思維上已經開始產生了比較明顯的出入。

“雖然這個三手貨在某些行為習慣以及思維模式上的確和我非常相像——可他終究不是我。

“他更像是一個機器，他沒有我那番平時喜歡調侃的樂趣，也不知道該如何享受挑戰。”林洋有些炫耀般地接道，“而真正本質上不同的是，我在這場循環的過程中處處都注意到了循環仍在發生的細節，并讓這一念頭在記憶中生根發芽，根深蒂固。”

“所以我想，在我墜入管道，失去意識后，你們也沒能像之前一樣能夠完全根除我在上一場循環中的記憶，從而讓我在這一次提前意識到了循環的存在。”

“你是在試圖讓我讓我相信，AI的循環不會迭代出自我意識，即便其突然產生了特殊的意識，這個意識也只不過是來自于另外一個維度的替代是嗎……”

半島愣了片刻，旋即苦笑一聲：“多么天馬行空的一個想法。”

“說到這里，我還有兩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們，只不過這個“你們”，指的并不是你。”林洋轉頭望向了身后的三位仿生人，“也不是指他們。”

林洋神情一肅，用槍支死死地低著半島博士的后腦勺，抬起頭來，朝著空中，看似漫無目的地大聲喊道：“你們這款游戲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洋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空地上方，如同漣漪一般波動。

半島博士，三位仿生人同伴，不知所以的看著林洋。

“裝死是吧。”林洋朝空中連開了兩槍，“我知道你們在看。”

“回答我，第一個問題，你們這款游戲已經可以做到通過AI的學習從而克隆玩家的意識了嗎？”

“第二個問題，你們已經可以做到影響玩家的思想這種程度了嗎？你們究竟能夠控制玩家到什么程度？”

偌大的空地上方，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林洋。

可越是在這般死寂的情況下，林洋卻是越發的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栗。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

那種感覺，就如同自己處在了一個四面都是單面玻璃組成的牢籠當中，無論他朝著哪一面望去，他看到的都只能是自己，可是他知道，外面也許有著一雙，甚至是無數雙視線正灼灼地凝視著自己，讓他坐立難安，如鯁在喉。

忽然間，時間在這一瞬間開始凝固。

天空中的飛艇，疾馳的汽車，地面上的半島，站立著的隊友，甚至是流動的全息投影廣告，全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唯有還能活動自如的自己處在這如畫一般的世界中，格格不入。

【游戲運行錯誤！】

林洋的視線中，突兀地彈出了一個微波爐大小，猩紅色的警告窗口，就如同憑空出現，懸在空中的畫布一般。

【游戲運行錯誤，正在試圖重新加載……】

它突兀得讓逼真的游戲世界突然便失去了真實感。

【游戲重新加載失敗，系統將強制退出游戲……】

【游戲重新加載失敗，系統將強制退出游戲……】

林洋的視線中突然接連彈出了若干個錯誤提示窗口，它們不斷地重疊在一起，迅速地鋪滿了眼前的整個世界，讓林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頭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如同針扎般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