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歲安沒有想到，祁云山上躲過去之后，在謝玉昭的府衙里沒避開。

謝玉昭原是打算處理完這件事就帶著歲安去他口中地方的，然而圣上一道急詔便把他喚去了，歲安只好留在了府衙之中。

歲安將云山送回天庭的時候，從弼馬溫那邊請來了一匹桀驁不馴的神馬，按照弼馬溫的話便是：“這馬兒呢，是王母娘娘座下的一員大將，原是要賜給七公主作為新婚之禮的。”

“然而不知這七公主不滿王母娘娘指派的婚事兒，竟不知何時偷跑下界了，星主攜著神馬，也可替王母娘娘尋回下凡的七公主。”

神馬桀驁不馴，歲安讓小白牽著它，有些不大高興，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噴著氣。

歲安換了一身易于騎行的衣服，翻身上了馬之后，眉梢微揚，抓著僵繩，微微一夾，“洛賦，我們跑兩圈。”

而后對著小白喊道，“小白，走！”

小白得到指令之后就朝著校場跑去，它的速度很快，撒腿揚起了塵沙，歲安騎著洛賦跟在身后。

謝玉昭的府衙連著背后有一個巨大的校場，這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來說，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榮耀，這待遇可是連圣上的幾個兒子都沒有的。

校場上也有在排兵布陣的侍衛，歲安剛繞著場跑了兩圈，就有侍衛上前了，“歲姑娘，顧府大夫人說要見您，還給您上了一份帖子。”

神馬慢悠悠地甩著馬尾，歲安下馬之后，將僵繩一甩，小白咬住了僵繩，“知道了，你請她到花廳上吧，我換套衣服便過來。”

“小白，把洛賦帶回去。”

歲安回房換了一套衣服，長發盤起之后才到的花廳。

還未進入花廳，就聽到了婦人地聲音：“阿雅，得是多虧你陪我過來了，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歲姑娘能跟在小王爺的身邊，必定是大度之人，她若是知道你的苦心，定是會幫你的。”

歲安一踏入花廳，顧夫人也不顧面前人了，連忙起身，“歲姑娘！”

坐在顧夫人對面的貴婦緩緩轉身，當目光落在歲安的臉上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像，太像了。

“顧夫人此番尋我，若是為了云君，我還能替你解答。”歲安坐在主位之上，青童便過來奉茶了。

顧夫人見自己還未說話，就被人堵住了話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能說些什么好，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了自己的好友。

“歲姑娘，古語有言：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時大夫人說著，忽然停了下來，歲安端著茶杯的手也跟著停了，她抬起眸子，輕輕一笑：“我聽著倒覺著可笑，這位夫人，若顧夫人做得真的妥當，不至于讓一個孩子愿意拋下人間至親，選擇成為神靈。”

鬼魂通過鬼界，尚且可以重生，然而自愿放棄輪回的人，一旦成為神靈，那就是完全服從于天地，漫長的歲月之中，選擇了孤寂。

一個對人間有所眷戀，亦或者有所憎恨之人，怎么會如此選擇呢？

“今日而來，若是顧夫人能問我一句，關于云君之事，我會高看顧夫人一份，而不是來詢問我，已經離去了近七年的人，如今到了哪條路上！”歲安將茶盞敲在了木桌上發，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歲姑娘，父母愛子，為計深遠。”顧夫人眼淚幾乎止不住，她伸出手好像是抱著個什么，“歲姑娘，你可知，棋珠出生的時候，身子一直不好，我就是這么抱著她，她才一點點長大的。”

“歲姑娘，書玨身子骨好，我們看著也就少了些，一碗水難以端平，一筆又寫不出兩個顧字，作為一位母親，你要我如何辦？才能讓兩個孩子都平安長大？”顧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也會悔，她也恨啊，恨老天爺為何如此不公，為何給予了她兩個孩子，卻又一個都沒有留下。

“歲姑娘，只要你愿意讓我再見那孩子一面，我可以做任何事情的。”

歲安掃過了她那張蒼白的臉，不可否認，她對顧書玨心狠，卻又將所有的愛給了另外一個孩子。

夜陰司的星主除去斷案，在供奉時若有信仰一求，也是可以替她完成的，只不過那樣要付出的代價很大罷了。

“顧書玨是怎么死的？”歲安的聲音很冷，“年少的她，到底有沒有做過那些事，待你查清出，又尋出兇手，再來尋我吧。”

天道輪回太過久遠了，顧書玨從成為祁云君之后，前生所有的事情都會煙消云散，可是歲安不甘心，一個才十多歲的孩子，竟然選擇了這種方式從容赴死，又以這一種方式重獲新生，不該是如此。

她的未來，本該是一片光明。

歲安起身，“我還有事，就不陪二位了。”

“且慢！”時大夫人出聲了，她美眉輕輕蹙起，也輕聲問道：“歲姑娘是何方人士？”

歲安看向了時大夫人，她面上被一層白霧圍繞著，這就說明她與眼前之人有關聯，想到了當年之事，她心下了然，“長安人士。夫人有何事？”

“沒，沒有，只是我瞧著你面善，總覺著有些熟悉。”時大夫人不知道該如何說，只是感覺如果眼前人是鶴安，那她也有這么大了，也會那樣英姿颯爽。

“大抵是人有相似罷。”歲安不想和時大夫人扯上任何的聯系，她意味深長來了一句話：“夫人不可沉湎于過去啊。”

兩位夫人出去的時候，都各懷著心思，一時之間的表情也甚是凝重。

不過歲安憑一己之力攪著顧府、時府不得安寧，讓領完圣旨回來的謝玉昭覺得有些好笑。

“我想和你說一件事。”謝玉昭看著歲安，微微一頓，“今日圣上召我前去，答應了我，說如果要徹查長華山一事，不是不可，只是有一個條件……”

歲安抬起眸子看著他，伸出手開始推算，發現沒算出個什么來，眨了眨眼，問：“什么條件？”

“與我成親，成為安賢王妃，那時圣上將會以聘禮之名，將長華山改于你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