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帶著“瑤光”令牌直奔禁軍大營,令牌一亮,統領不敢怠慢,即刻點了三百精兵交給他調遣。
這些士兵皆是身經百戰的好手,甲胄鮮明,兵刃鋒利,肅立在校場上時,氣勢如淵渟岳峙。
“分成三隊,”左航站在高臺上,聲音透過寒風傳得很遠,
“一隊去查三年前左府舊案的卷宗,一隊盯緊東廠動向,第三隊隨我去城郊廢棄的火藥庫。”
他記得寧婳曾提過,那里藏著一批未入庫的軍械,或許能從中找到些線索。
隊伍剛出城門,左航便覺出不對。
官道兩側的樹林異常安靜,連鳥雀的聒噪都沒了,只有風卷著枯葉簌簌作響,像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伺。
“戒備!”他勒住馬韁,沉聲喝道。
話音未落,林中忽然射出密集的箭雨,如飛蝗般撲向隊伍。
前排的士兵猝不及防,頓時倒下一片,慘叫聲刺破了寂靜的曠野。
“有埋伏!”
左航揮劍格擋,箭矢撞在劍刃上迸出火花。
他瞇眼看向林中,那些弓箭手穿著禁軍的服飾,手中的弩箭卻比尋常禁軍的制式更精良——這是皇帝親衛才有的裝備。
“殺!”
林中沖出一隊人馬,為首的將領手持長戟,臉上帶著獰笑,“左航,陛下有旨,擒你回營問罪!”
左航心頭一沉。
這些人身手狠戾,配合默契,顯然是蓄謀已久。
三百精兵雖奮力抵抗,卻在對方的突襲下節節敗退,鮮血染紅了官道。
他浴血拼殺,長劍上沾滿了血污,視線卻死死盯著那面“瑤光”令牌——令牌還在懷中發燙,像是在灼燒他的皮膚。
寧婳給了他調兵的令牌,讓他帶人行事,卻偏偏在這里遭遇了皇帝親衛的埋伏。
這世上,除了她和皇帝,誰還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他的行蹤?
那些過往的畫面猛地沖進腦海:她投靠皇帝時冷漠的側臉,她看著他被御史彈劾時無動于衷的眼神,她遞出令牌時那只爬滿銀線的手……
原來如此。
她不是在幫他,是在引他入局。
她和皇帝唱了一出雙簧,用一枚令牌做餌,誘他離開皇宮,再借刀殺人,永絕后患。
“寧婳……”左航咬碎了牙,喉間涌上腥甜,“好,好得很!”
他怒喝一聲,劍招變得愈發狠厲,仿佛要將心中的滔天恨意都傾瀉在刀刃上。
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他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紅著眼沖殺。
激戰半個時辰,三百精兵折損大半,對方也死傷慘重。
那持戟將領見一時難以拿下他,打了個呼哨,殘兵竟有序地撤退了,只留下滿地尸骸和重傷的士兵。
左航拄著劍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甲胄上的血順著縫隙往下滴。
寒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也吹涼了他的心。
他掏出那枚“瑤光”令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令牌捏碎。
陽光依舊刺眼,卻再也照不進他眼底的陰霾。
他曾以為這令牌是她遞來的暖意,如今才知,那不過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將軍,我們……我們怎么辦?”幸存的士兵顫聲問道。
左航緩緩站起身,將令牌狠狠擲在地上,用靴底碾過,直到那光滑的紋路變得模糊不清。
“回營。”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弟兄們,從今日起,我們不再是朝廷的兵,我們自立門戶。”
他翻身上馬,沒有回頭看那片狼藉的戰場。
官道盡頭,一只信鴿盤旋片刻,振翅飛向皇宮。
瑤光殿內,寧婳接住信鴿,展開字條看了一眼,指尖猛地一顫,字條飄落在地。
上面只有一行字:“魚已入網,折損過半。”
她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銀線從袖口滑落,已經蔓延到了手腕,泛著不祥的烏青色。
“娘娘!”佩兒慌忙遞上帕子,帕上瞬間染上刺目的紅。
寧婳擺了擺手,望著窗外皇宮深處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左航,別怪我。
這只是開始。
你要走的路,本就該踏過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