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賴頭陀露出為難神色：“只是有點難辦。”

“難辦？”

賴頭陀嘆了口氣：“你跟我來吧，試試看。”

小白跟著賴頭陀出了門，一路朝東，過了六七條街，又三拐五拐，走到一條巷子盡頭，來到一座高門大院大門前。

“這是什么地方？”小白低聲問。

賴頭陀也不答，上前敲門，敲門聲很有節奏，一短三長再一短。

很快，大門打開，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小白一看那腦袋，差點笑出聲來，這人是個三角腦袋，卻不是普通人那般上寬下窄，而是上窄下寬，而且額頭和太陽穴都既塌又癟，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從眼睛那一圈開始，逐漸往上收窄，就像是……小白突然想到了漏斗，對，這人的整個腦袋就像是尖頭朝上的漏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小白雖然不懂面相，但也知道這是十足的敗相。

漏斗看了一眼賴頭陀，又瞄了一眼小白，沒好氣的說：“有事啊？”

賴頭陀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伸直，另外兩支曲握掌內，伸臂向前；然后左手做了同樣手勢，卻放在右臂肘彎處。

小白認得這個手語，江湖上做出這個符語，通常都是求助之意。

果然賴頭陀做完手勢，恭敬的說了聲：“拜山門。”

漏斗腦袋點了點頭，將門打開，卻站在門口不讓路，而是說了句：“你哥哥從哪里來？”

賴頭陀正色答：“兄弟從梁山而來。”

小白在一旁聽了，皺眉，這不是本教的切口暗語啊，這是什么地方？

漏斗腦袋又問：“梁山有幾高幾寬？周圍幾里？設立幾堂、幾門、幾關、幾卡、幾酒店？設于何處？有多少風景？有多少仁義兄弟？如何這么大的威風？”

賴頭陀鄭重的答：“若問梁山根本，有三百六十丈高，周圍八百里。山上有四門、四關、四卡、山下有四酒店。前有金沙灘，后有鴨嘴灘，左有明月洞，右有沙羅樹，聚集百另八位英雄豪杰，所以威風甚大。”

漏斗腦袋點頭，看來切口對上了。

漏斗腦袋又說：“北岳山上一把刀，豪杰名兒到處揚。”

賴頭陀又回：“天下英雄齊聚義，三山五岳定家邦。”

漏斗腦袋一聽，也不說話，閃身讓出通道。

賴頭陀一邊往里走，一邊擺手示意小白跟著。

待兩人進了院，漏斗腦袋關了門，一拱手：“請二位好漢稍候，在下這就去稟龍頭。”

待漏斗腦袋一走，小白問：“這是哪？來這干什么？咱們要找狗，在這耽誤時間干嘛？”

“這附近沒人，就跟你說些也無妨……”賴頭陀小聲講起來。

北方，具體的說就是北直隸、山西、河南一帶的流傳的所謂白蓮教，其實是白蓮教的另一個分支：混元教，雖然也是傳自當年韓山童的白蓮宗和明教，但教義教法卻有不同，而且數十年來，北直隸這一帶自行發展，和山東江南一帶廣為流傳的白蓮教其實已不是一個教，說白了，這混元教事實上已經脫離了白蓮教，成為一股獨立的勢力。

也可以說，如今的混元教，和佛母號令的白蓮教，其實是兩回事，只不過尋常百姓和官府并不知道詳細內情，仍統稱為白蓮教。

白蓮教分五大部，每部各管一兩個省，混元教的組織結構跟白蓮教有些相似，教中分幾個山堂，每個山堂管一省，這北直隸的山堂就叫北岳山，賴頭陀此行，就是來找求北岳山的龍頭，江湖人稱金毛王的嚴八矛。

要找京城最好的狗，就得找這個嚴八矛，此人是個狗癡，他養的狗，必定是最好的，就是宮里的狗，也未必能跟嚴八矛的狗比。

漏斗腦袋很快就回來了，身后跟著一人，小白一見來人，差點笑出來。

這混元教怎么看起來個個都是怪人，看門的是個漏斗腦袋，眼前來的這位是個大小眼，大眼眼白多，黑眼珠小的可憐，小眼幾乎沒有眼白，全是黑眼珠。

這真是奇妙的反差，大眼的黑眼珠小，小眼的黑眼珠大，這一大一小，一小一大的反差，對比強烈，令人印象深刻。

大小眼一臉笑容，上前拱手見禮：“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他的面貌丑陋，雖是笑，但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親近。

賴頭陀也回禮，笑著說：“阿彌陀佛，和尚有禮了，想必閣下就是名震江湖的陰陽鬼王竇計言了。”

小白一聽，這陰陽鬼王還真是名副其實啊，一對陰陽眼，長的跟鬼一樣嚇人。

陰陽鬼王笑著往里面讓：“不敢不敢，跟閣下賴頭陀的大名相比，在下這點名頭實在是不值得一提，請坐請坐。”

兩邊分主賓坐了，竇計言笑著問：“不知大和尚此來，有何見教？”

“和尚這次是來求嚴龍頭幫忙的，請稟龍頭一聲，和尚有事相求，要當面說。”

竇計言微笑這說：“有什么事跟我說吧，我忝為北岳山副龍頭，還是多少能做些主的。”

賴頭陀為難的說：“阿彌陀佛，不是和尚矯情，在下這個難處，確實得勞煩老龍頭。”

竇計言一對大小眼看著賴頭陀，片刻后，他笑著站起身：“既如此堅決，那我就勉為其難，去請下龍頭。”

竇計言走了。

小白看著竇計言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竇計言出來招呼，本就是試探賴頭陀的來意，賴頭陀親自登門，又如此堅決的要見龍頭，那就意味著白蓮教一定遇到的大麻煩，還沒等龍頭嚴八矛出來，人家就已經探出虛實了，接下來談話的主動權，自然也就在人家手里了。

竇計言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中間沒人過來，整個屋子里就賴頭陀和小白兩人。

小白懷疑混元教是故意怠慢，這院子能有多大，進去通報一聲再走出來，走三四個來回也未必能用上半柱香的時間。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那個陰陽鬼王終于回來了，而他的身后，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精瘦小老頭，這老頭微微有些駝背，邁著方步，不緊不慢。

賴頭陀站起身，小白也跟著站起身，小白知道，這老頭應該就是龍頭，外號金毛王的嚴八矛了。

嚴八矛來到賴頭陀跟前，滿臉堆笑，“和尚，咱們有幾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面還是永樂十一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