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什么情況。”
“符檢校，我給他們發的俸米可都是足量的。”
“那怎么還逼得他們去賣衣服，難不成是冤枉你了？”
“符檢校，您有所不知，這十多年來，他們一個一個的太能生了。最多的一個甚至十年生了十個，少的也有五六個。所以，俸米才不夠吃的。”
“俸米沒有增加？”
“太祖時期按人頭定額后，就沒有再增加過了。”
“給上邊申請過嗎？”
“基本上每年都申請一次，我也不想自己手底下的人這樣啊。”
綠袍小吏話里已經是帶著哭音了。
符昭愿沒有繼續問下去，眼前的情況在這擺著呢，問題肯定是沒有解決。
料想，綠袍小吏剛才的行為，可能做戲的成分更多一點。
一天天的在這守著，怎么可能不知道手底下的真實情況，無非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這里現在有多少人？”
“1053戶，丁口5013人，總人口大概有一萬兩千余人。”
“俸米怎么計算的？”
“3000丁口，每丁每月足兩斗俸米。”
聽完綠袍小吏的回答后，符昭愿陷入了沉思，他真想把這事大包大攬下來。
可是，理智阻止了他。
可惜，理智阻止了他。
思索了一會兒，他直接開口道。
“這樣吧，徐州廠丁口升定為5000人。”
“謝符檢校，謝符檢校，您的大恩大德，徐州廠沒齒難忘。”
綠袍小吏也一下子跪到了符昭愿面前。
“起來吧，以后用心做事。還有，記得發俸米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告訴大家，這是大周魏王符彥卿賞的。”
“啊？”
“大周魏王符彥卿賞的！”
“下官記住了。”
他此時，也終于反應過來了。
“還是太窮了，沒錢啊。”
要不是囊中羞澀，符昭愿是準備再多賞一些的，甚至可以給他們蓋上幾間青磚大瓦房。
畢竟，他這輩子能不能打一槍，可全看他們的了。
符家現在主要的收入，是天雄節度下轄幾州的稅賦。在上繳朝廷賦稅后，額外的稅賦。
至于俸祿，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掙錢，掙大錢！”
他記得沒錯的話，田氏代齊好像就是買下來的。
立下這個終極長遠的目標后，他的思路又回到了現實。
“你繼續帶路吧，記住，所有的地方都要走一遍。”
“喏。”
…………
“符檢校，這是生鐵區……”
“符檢校，這是熟鐵區……”
“符檢校，這是精鋼區，前邊的生產的熟鐵和生鐵，最后都會運到這里進行最后的加工，用的是灌鋼法。”
“灌鋼法？你詳細說說。”
符昭愿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先是選用優質鐵礦石，冶煉出優質生鐵。然后，把液態的生鐵澆注在熟鐵上，再熔煉幾次，熟鐵就變成鋼了。”
“嗯。”
聽完介紹，他沒有發表意見。
前世玩扎甲的時候，他也是仔細研究過鋼鐵的屬性的。
非合金類的鋼鐵，能主導鋼鐵的性質的，主要就是碳的含量，決定硬度和韌性。
但是，具體流程上，他是真的不懂。
不過，這也不妨礙他指出前進的方向。
“冶煉生鐵的優質礦石出自哪里？”
“大部分是萊州礦上的。”
“以后就只用萊州礦的吧，最好是具體到一個礦坑，以后就只用這一個礦坑的。還有，生鐵和熟鐵的比例，也可以上下浮動一下，看看哪個比例煉出鋼鐵質量最好。”
“喏。”
“別答應的這么快，我可是會經常來看進度的。”
符昭愿施壓后，再次將目光投向勞作的匠人。
這一路走來，基本上所有人的都面有饑色。
來之前，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自己“妙計”都不能實現，那就只能祭出殺手锏了——加班加點。
也就是傳說中的九九六。
但是，在看到這些面黃肌瘦的匠人后，他這句話已是沒臉說出口了。
如果效率上不去，那就只剩擴大規模這一條路了。
想到這里，他也終于明白宋監事問題里的意思了。
軍器監有鐵匠1000余戶，徐州有冶金匠1000余戶，想必其余三州的情況也差不多。
粗算一下，僅僅從事軍械制造的直接人口就有5000余戶。
就這，還不包括開采礦石的人，和在整個過程中征發的徭役。
還有二十余萬的軍隊。
這些人可是全部脫產的！
僅憑大周一隅之地，維持這些已經很是艱難。
“這大周，還是小了。”
目前，大周主要的糧食產地就是河北之地。江淮地區因為地處前線，農業的發展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大周之外，主要的糧食產地，還有地處吳越的太湖地區。
那句“蘇湖熟天下足”，可是出現在了歷史課本上。
“我是不是差點成了楊廣？”
符昭愿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有些太心急了。
不過，隨即又生出一股豪氣。
“趙大沒有這些，也統一了南方。沒道理我比他差，干就完了。”
始終冷眼旁觀的宋監事，終于開口了。
“符檢校，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多謝宋監事良苦用心，不過你可以直接給我說，不用繞這么大個圈子。”
雖然知道老宋是好意，但是火辣辣的大腿根，讓他不是很滿意。
“你是少年得志，不讓你親眼看看，我怕你只會把這些活生生的人，當成數字。”
“昭愿受教了，是我有些異想天開了。”
符昭愿長揖。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符檢校也是純善之人啊。倒也不是異想天開，鎧甲的產量是不能增加了，但是鐵匠們的時間騰出來了，可以生產更多的兵器了，尤其是弩。還有，我覺得你模具的思路，也適用于箭頭，我已經差人去試了。”
“《英雄》嗎？”
“什么？”
“沒什么。”
剛才一瞬間，他腦海里浮現的是遮蔽了天空的箭。
黑壓壓的一片云壓過去后，一切都清凈了。
“宋監事，你知道諸葛連弩嗎？”
暫時搞不定槍，有把連弩過過癮也行啊。
“諸葛連弩？”
“就是普通的手弩，上面加一個箭盒。弩弦那里加上彈……加上牛筋，射出一箭后可以直接復位，再次射擊。如此反復，一直到把箭盒里的箭射完。”
宋志峰略一思索，直接給出了評價。
“此玩具爾，不適合戰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