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為了女兒。”

“思兒？”

當秦老太太看到女兒鳳冠霞帔，自那正堂門里走出來時，她的眼中充滿了不解。

“思兒，你——”

“對不起，阿娘，女兒……說謊了。”

新娘子隨手扯下蓋頭，情緒有些低落地道：“今日還請阿娘知道，女兒實則……并不想成為一件只為保全秦家傳承的工具的。”

那間少女紅襟玄袍，端端正正的模樣好似神女獨俏。

雖說今日并非真的就是她的喜日，但這是婚禮，那喜慶的服飾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穿上身的。

對此，老太太哪怕嘴上不說，心底里多少還是有些觸動的。

因為這也是她第一次嫁女兒。

可是，婚事注定沒了后文也就罷了，為什么連女兒本身，也……

“噢，娘明白了……娘明白了。”

金光灼灼之中，秦老太太拄著拐杖，本就顯得年邁的她，此刻更是愈發老態龍鐘。

“是了，都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過錯啊！”

“阿娘你不必這樣的，此事，也談不上誰對誰錯。

就如那日所說，女兒對阿娘的悉心撫育之恩，仍是感念非常的。

只是，娘之心愿，并非女兒所愿罷了。”

少女說著，微微抿了抿嘴，又隨后才道：

“除此之外，女兒也始終很想見見女兒的親娘……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好的。”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假王之孚”。

“阿娘當初就說過，說女兒的親娘，在女兒幼時便已離開了秦府，自那時起就不知所蹤。

但女兒還是想見她一面，想問問她，當初為何要離開女兒。

那么多年了，想在人海茫茫的世間找一個人，是很難的，這女兒也知道。

只幸得偶然認識了涂大哥，涂大哥的族人中自有血脈尋人的妙術，涂大哥答應女兒了，要幫女兒去尋女兒的親娘的。”

“……是嗎？”

秦老太聽著，一雙渾濁的老眼定定地看著，面上的表情，有些晦暗。

“也好，”就聽老太頓了頓道，“既然如此，那想找便去找吧！娘不會攔著你的。”

“看來，算是圓滿收場了？”

那假王之孚從剛才起就一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靜靜旁觀著事情的發展。

直至此時，他才略一點頭道：

“思兒小娘子，那就開始辦正事吧！今夜此事一了，我便將你引薦給尊者。

在你加入我族外門之后，尊者自然便會施展妙法，助你尋到你那親娘的。”

“那小妹先謝過涂大哥了。”

少女說著，又看了一眼秦老太太那邊，跟著不由道：

“涂大哥，那……既然阿娘都已答應了，不如先將那……那陣法撤了吧？

那純陽之力雖不算多，但阿娘畢竟是鬼修之身，若是久了，也會受不住的。”

她似乎也不清楚那陣法具體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定是專克陰魄鬼修的純陽陣法。

但那“涂大哥”卻是搖了搖頭，仍是堅持道：

“不急，你阿娘不會有事的，先做事吧！”

“這……嗯。”

少女應了一聲，隨后道：

“那我去將那兩個修士弄過來。”

其實從秦老太被困進那道陣法中起，那邊游老哥與莫閑身上的冥火火勢，便已漸漸地減弱熄滅了。

此時就可以看到，那冥火的確是只作用于元神之上的，兩人的身體并沒有半點損傷。

然而，或許是被灼燒得有點久了，兩人看起來都格外地虛弱，已倒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了。

那“涂大哥”往那邊瞧了眼，而后又一搖頭道：

“不，你先去把那些暈厥中的賓客拖到正堂中來吧！王府那些凡人仆從，不都被你控制住了么？讓他們開始干活。”

“什么？”少女聞言一愣，“涂大哥，你起先不是說，只要那個謀算你的修士就足夠了嗎？

你還說，一個修士，便抵得過十個百個凡人，更何況如今還有了兩人……”

少女似有不忍。

只是面對自己多番請求才愿意幫忙尋親的“涂大哥”，卻也無法拒絕，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另一邊，金光中的秦老太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卻是無力地搖頭嘆息。

而也正是這時，少女就見眼前的“涂大哥”忽而一笑。

“所以這就是你的天真之處了。

你難道以為……一個不惜以奪舍之法在暗中潛伏謀劃了好幾年，千方百計誘使暴徒犯下了那么多命案的兇殘之人。

這次親自下場，又如此大費周章，竟是就只為了謀害一人兩人嗎？

哪怕，他們均是有著一定修為的修士？”

在聽到“涂大哥”突然說出這番話來的時候，只在中途，少女便已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而與此同時，那邊的秦老太也未能幸免于此，那詫異的表情竟與少女如出一轍。

“你……你是……”就見少女下意識后退了半步，怔怔地道，“你不是涂大哥，你是那——”

她說著，扭頭去朝過道上倒在那邊的莫閑望了一眼，爾后重又看回來，眼中滿是不解。

這時倒是她的“涂大哥”隨之點了點頭道：

“還好，雖然天真了點，但總算還沒有笨到家。”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在自己那看似空無一物的耳垂下輕輕一點。

那一瞬間，就見一道淡淡的水紋從那一點出蕩漾開來，跟著便先有一彎新月銀片顯露出來。

而隨之，他的面目、他的身形、甚至連膚色也漸漸改變，盡皆變成了莫閑的模樣。

同一時間，躺在那邊地上的那個“莫閑”，也在一旁那游老哥一臉懵逼的目光中，化作一片漣漪消失了。

而后，少女便見得眼前的莫閑道：

“也許你現在有很多的疑問，而我，其實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但是不急。

我建議，你可以先去跟你阿娘聊一聊，多少該去問個清楚——

你可以問問她，她現在到底是在為了秦家‘活著’，還是……早已只是為了你而‘活著’了？”

話音未落，那邊的陣法便倏地停止了運轉，金色的光華很快便收攏散去了……

而隨后便聽秦老太緩緩地道：

“你……我不知道你為什么知道，但……你不必跟思兒說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