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就說，朕沒時間打啞謎。”

“聽說有懿妃娘娘資助，才讓順王殿下恢復了往日生活...”

“懿妃？只怕以她的能力，也無力養活一個王府。”

朱厚熜眉頭微皺，旋即擺袖淡淡說道：“現在才九月下旬，順王府是否有他人接濟，此時判斷言之尚早，讓郭可鳴、楊國臣多觀察，不要一驚一乍的，都退下吧。”

“是。”

嚴嵩、徐階向朱厚熜一拜，躬身退出了精舍，至于郭可鳴、楊國臣的訴求，苦也沒苦到內閣，所以沒人多說半句。

出了精舍換上鞋帽，徐階有些不悅地問嚴嵩：“閣老，剛才順王府的折子，不是說好由你呈上嗎？”

嚴嵩佯裝震驚，解釋道：“剛才在精舍內，見少湖給我使眼色，老夫以為你要親自上奏，所以才那么說，原來不是這個意思么？”

“一直都不是...”徐階臉上顫抖。

“哎呀，是老夫理解錯誤，以后最好說清楚，你看老朽眼花耳聾，很容易會錯意的。”

嚴嵩找理由搪塞完，見徐階面色仍顯陰沉，跟著就敲打道：“少湖遞了就遞了，年輕人要勇于挑擔子，你現在圣眷日隆，老夫內閣首輔之位，遲早非君莫屬。”

徐階被嚴嵩一套組合拳，打得居然認清了自己，他認為自己的手段還得練，眼前這老賊真有些難對付。

想到這里，徐階忙拱手謙虛：“閣老折煞我也，徐階無才無德，內躋身內閣已受隆恩，還請閣老保證身體，大明可以無徐階，但一日不可無嚴首輔。”

“這天下人千千萬，除了陛下，哪有不可或缺之人？”

嚴嵩直搖頭，跟著拍了拍徐階肩膀，“咱們回去吧，三王的婚期將近，有許多事得去交待...”

“陛下不是沒定人選么？”徐階好奇追問。

嚴嵩微微一笑，“奏疏上都排好了，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一定會選前三家。”

“閣老睿智，下官不及也，當初本有數個人選，但您偏偏把司家女寫進去，陛下拿到一對比，自然高下立判，真是高...”徐階想起剛才的不悅，擔心嚴嵩會有想法，所以一陣恭維吹捧。

嚴嵩指了指徐階，嘆息道：“少湖啊少湖，其實你什么都明白，剛剛為何還要解釋？反遭陛下數落一番，你現在又不是禮部尚書...”

“閣老教訓得是，我剛才性子太急，擔憂陛下質疑禮部，下次一定向您學...”

徐階表面這樣說，心里卻有自己的盤算，像嘉靖這么聰明的皇帝，什么事去他看不明白？

偶爾犯錯，襯托皇帝的睿智，皇帝不是更爽么？

這種主動找罵似的恭維，你嚴嵩未必學得會，而我徐階這么能忍，遲早會取代你的位置。

嚴嵩和徐階在歸途中‘較量’，精舍內的朱厚熜也沒有閑著，就像徐階此時想的那樣，內閣最后拿出的這份名單，看似可選，實則選無可選。

但朱厚熜是什么人？是登基就開始爭‘大禮儀’的特殊皇帝，什么離經叛道的事都敢做，他走到書桌前攤開奏折，然后對黃錦吩咐：“黃伴，取筆來。”

“諾。”黃錦把手一招，侍奉的太監麻溜去辦。

黃錦把毛筆潤好朱墨遞出去，朱厚熜拿捏在手想了想，然后落筆在羅家女那一排首端，直接來了個中鋒向下運筆，相當于剔除了嚴嵩、徐階認為的必選項。

“主子，你這是...”黃錦身為司禮監僉書，很清楚為什么是這份名單，所以他見到嘉靖的舉動很吃驚。

朱厚熜沒有說話，而是分別在李、王、司三家頭頂，用朱筆批寫裕、景、順三個字，表示他定了三位王妃，也打算苦一苦老六。

“明天再交還內閣。”

“諾。”

敲定王妃候選人之時，司禮監與內閣暴露的小動作，讓朱厚熜瞬間警覺，他不希望兩邊串聯合力。

司禮監對于皇帝的存在，是皇帝用來控制內閣的武器，明朝的內閣文臣集團過于強大，皇帝要靠司禮監制衡內閣。

現在的司禮監與內閣，似乎有同流的趨勢，朱厚熜不能任其發展下去，覺得是時候給司禮監換個掌印太監，而常在眼前侍候他的忠仆黃錦，就是最佳選擇。

處理完三王的公事，朱厚熜又拿起郭、楊的奏折，轉身問黃錦：“老六什么情況，你借給他的伴讀多少銀兩？”

黃錦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拱手稟報曰：“奴婢曾派人暗示過熊仲麟，但順王殿下好像自己解決了...”

“老六自己解決的？他養了幾十名宮人，自從這孩子搬進王府，就很喜歡在飲食上鋪張，好像在永寧宮沒吃過好東西...”朱厚熜眉頭蹙起。

黃錦小聲提醒：“光祿寺的茶湯...”

朱厚熜點點頭，“即便光祿寺的飯難吃，但老六大手大腳的習慣，真是進入順王府才出現的，郭可鳴在奏疏上寫得委婉，朕估計真實情況必然更甚，懿妃哪有這么多銀兩長期資助？”

“奴婢不知...”

“老六身邊的伴讀呢？他不知道內情嗎？”

黃錦一臉尷尬，回答道：“他只說是懿妃資助...”

朱厚熜聽得又驚又喜，黃錦派去朱載坱身邊的伴讀，竟這么快就被老六降服，看來自己之前猜得沒錯。

這老六，有點手段，像自己。

“黃伴，傳詔懿妃...”朱厚熜本想讓趙懿妃來西苑侍寢，順便問問她資助了朱載坱多少銀兩，他轉念一想突然得不妥，此舉恐惹裕、景兩王，以及兩人身后的人瞎想，于是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朱厚熜跟著改口吩咐：“還是不傳了，至于永寧宮的情況，你暗中派人查一查，朕不相信懿妃有如此財力...”

“諾。”黃錦輕輕點頭，跟著安慰嘉靖：“主子您別多想，殿下自幼有神明庇佑，說不定有其它來錢門路，或是長史司官員為了交好他，主動倒貼？”

“哈哈，想什么美事呢？郭可鳴、楊國臣在奏疏上說，老六只移交了五兩銀子出去，王府長史司連買紙筆都不夠，更別提午間那頓加餐，恐怕上任兩個月都餓瘦了...”朱厚熜揚了揚手中奏疏。

黃錦笑道：“奴婢記得那郭可鳴和楊國臣，是此次各個王府赴任屬官里面，原職最高的兩人，不成想，竟被順王殿下拿捏了...”

“哼哼，這老六...”朱厚熜輕輕搖頭。

黃錦突然一個激靈，連忙提醒朱厚熜：“主子，不對啊，除了王府長史司，王府還有錦衣衛值守呢，為何他們沒有喊餓？”

“嗯？差點忘了這茬，快傳詔陸炳來見朕。”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