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話都還沒說完，韓息舫就拍案而起，讓負責轉述的齊司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原本，在齊司林看來，這事兒雖不是齊司淼扯謊，但也不過是韓家不會教女。小孩子家家的，信口胡言又不知分寸。

可真要說內里有多嚴重，又或是有什么陰謀，那也不至于。不然的話，怎么到現在，外面都還沒有半點風聲的？

可見就只是小孩子在瞎胡鬧而已。

若非是自小看到大的“姑姑”才剛出嫁，齊司林正處于微妙的“嫁女”心態，放在平時，他都不可能同意他們為了這點芝麻大的事情便如此大張旗鼓的上門。

人心從來就都是偏的，憐弱惜困，基本是下意識的本能，越是自己的日子過得好，越是如此。

是故，自小到大，四個表姐妹里面，齊司林總是最在乎陶千宜的。

一開始還是因為閔王妃與陶孟廣這個兄長關系最好，連帶著齊司林也多親近了陶千宜幾分。

但那時他們畢竟年幼，再加上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面，最多也就是混個臉熟。

然后陶孟廣夫婦出事之后，齊司林就是開始可憐陶千宜了。

雖然他那時年紀也一樣不大，但作為王府繼承人，齊司林自小所受的教導就與旁人不同，齊司林明白，若他表現出對陶千宜的在乎，陶家也能多看重她兩分。

感情都是處出來的。

就這樣，由一開始的同情做戲，到后來時間長了，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齊司林是真把陶千宜當成了親妹妹一樣的在疼，在他心里的地位，甚至比自家姊妹還親近了幾分。

畢竟嫡庶天塹，齊司林再怎么，也不可能放著讓他母妃難做。

尤其他母妃實在是難得的良善人，即便是庶出子女，在王府的日子也好得很，可不就越發襯托出了陶千宜那時候處境的可憐了嗎？

齊司林今日完全是為了陶千宜，才會勉強點頭走上這一遭，可因著他本心覺得不是大事，所以講述時，態度十分客觀，就平鋪直敘，連半點語言陷阱都沒有。

齊司林自覺，他已經夠給韓家留面子了，否則這事兒換了其他那倆人中的誰，都能叫韓息舫喝一壺的。

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若齊司林今日的本心就是故意想要來找茬的，那不管韓息舫有個什么反應，他大概都能接受。

可事實是，齊司林覺得他已經誠意十足，夠給韓家留面子了，韓息舫還這樣，那就是有點給臉不要臉了。

齊司林也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不說要他直接認錯，但哪怕是等到說完之后，再態度委婉點的提出異議，那齊司林其實也不會有多大的反感。

畢竟滿京城，誰不知道這人疼女兒是出了名的，會在事發后再垂死掙扎一番，也是情有可原。

但現如今他話都沒說完呢，韓息舫就這個態度，齊司林就……不怎么高興了。

那韓家小兒惹事，也早不是一回兩回的了，這人不說嚴加管教，還一昧的袒護……

更何況，他連事情經過都沒聽完，甚至問都不多問一句，就直接否定，敢情，這人是當他們這一行，一位公主、兩個世子，全都閑著沒事干，吃飽了撐的是吧。

還敢拍桌子？

一個不得用的從三品兵部尚書仆射，誰給他的膽子，敢在正一品公主、正二品郡王世子和從二品侯府世子的面前拍桌子了？

別說這事兒本就是韓家理虧，即便是沒這件事情，單憑他這個反應，齊司林便是直接按他一個不敬之罪，也能叫他喝一壺了。

就這么，韓息舫直接把來人中唯一一個還對他抱有同情的齊司林，也給得罪了。

“大膽！”合春出言斥道，“公主駕前，豈容你這般放肆?！?

齊司林看了陶千宜眼，干脆悶頭開始喝茶，他打一開始，就不該有什么好心，果然，能教出那樣女兒的人家，本身也不是個規矩的。他錯了，簡直錯得就離譜。

韓息舫還不知道他被齊司林給放棄了，但被罵了一句，他腦子也清醒了幾分，也意識到自己這是失態了。

忙是起身請罪，韓息舫：“公主恕罪，事關小女，微臣一時情急，多有失態。但公主容稟，閔世子先前所言，這……這微臣實不能認。”

若他真應了下來，那他女兒這日后還有什么名聲可言？

編排駙馬、賭咒公主？

即便在罪責上，或許能以年歲尚小開脫，可若是這話被傳了出去，人言可畏，都說三歲看老，韓星兒今年都已經七歲了，日后還能有什么好人家會愿意娶她啊。

“為什么不能認？”

全程都被當成了一個小尾巴，已經被人忽視許久了的齊司淼，這時候開口了。

“這本來就是韓姑娘自己說得話啊。還是說……韓大人是覺得我在撒謊嗎？我沒有?！?

“二公子……”韓息舫看向齊司淼，對上他那一雙澄澈還帶了點委屈的眸子。

韓息舫再怎么說也是為官多年，還不至于分辨不出一個小孩子說得話是真是假。

但越是這樣，韓息舫越是覺得頭皮發麻。

即便他不覺得齊司淼撒謊，可要他承認這是他女兒做出來的事……

韓息舫只覺得喉頭發緊。

余光掃過李雁，韓息舫突然想到自家女兒對他的種種言論，一時間信心竟是去了大半。

莫不真是星兒她……

不不不，絕不會的。

可……

韓息舫暗自咬牙，心中其實已經信了大半，只恨韓星兒為什么這么憋不住話。

因為韓星兒不曾袒露重生一事，只說這一切都是她做夢做來的，韓息舫自然不會想到，自家不過七歲的女兒，竟能看上了別人的夫君。

只當她真是出于好意，在為了誠公主著想而已。

韓息舫一邊愛重自家女兒本心良善，一邊又覺她果然是年紀小，做事不周全。

說真的，就憑韓星兒現今的行事作風，便是再給韓息舫一打腦洞，他也猜不出韓星兒竟然會是重生的，還是在做到了堂堂太后之后才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