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頗為健談，直到傍晚時分才告一段落。

老者將二人領到右側廂房。

“老夫和孫女一直住正房，這里原是我那兒子兒媳的居所，

雖然多年無人居住，但也經常收拾，兩位如不嫌棄就在這歇息吧。”

“呃……”

張太鐮有些遲疑，倒不是沒看上。

確實如老者所說，這房間頗為整潔，可問題是……床只有一張。

雖說也是雙人床，但問題不是那個。

張太鐮摸了摸地磚，拔涼。

轉頭看向姓陸的，語帶遲疑：

“我身子弱，受不得寒氣，你也不想我睡地上生病吧？”

“我可以睡地上。”陸雪琪說。

“真是對不住，被褥只有一套。”老者說。

“……”

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陸雪琪臉上別提多別扭了，

一副無所適從，偏偏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張太鐮心說老爺子好輔助，老者見他二人表情各異，這才察覺不對，問道：

“二位……不是夫妻？”

這話一出，陸雪琪臉“唰”的一下就變色了。

姓張的笑得有點尷尬：

“袁老誤會了，我倆是師兄妹……”

“那可真是失禮了。”

老者聞言，隨后把自己的孫女叫了過來。

并說讓小詩睡在廂房，老者和張太鐮兩個男子則去正房居住。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小詩高興壞了。

情勢突然的急轉直下，張太鐮有點不樂意。

“這……不太方便吧？小孩子換床容易失眠……”

然而老者卻不跟他廢話，三言兩語就拍了板。

然后，拽著他就去了正房。

“欸欸欸？”

……

次日卯時，

老者準備了一桌早飯，飯桌上，張太鐮聽得外面有些嘈雜，便詢問老者。

老者道：

“今天是小廟會’，同中原的小年一般，也是頗為熱鬧的。”

小詩聞言放下手中的筷子，來到爺爺膝前，央求道：

“爺爺，小詩想去逛廟會。”

老者呵斥：

“不行，你這丫頭沒片刻消停，一睡醒就知道玩。”

……

小詩一手牽著一人走在大街上。

街上人流往來稠密，

小女娃邁著八字步，粉嫩的小臉上紅光滿面。

看著她一臉得意的樣子，張太鐮嘆了口氣。

“要是讓文敏她們知道咱倆在這陪小孩兒逛街，且得埋怨咱倆不干正事兒。”

這話是對陸雪琪說的，語氣有些責怪。

方才，小詩被爺爺拒絕，就把注意打到了陸雪琪的身上，

而陸雪琪竟然替她請求老者，老者見狀也就不好意思反對了。

但張太鐮很納悶，他是知道陸雪琪性子的，照往常她是一句都不會多言的。

怎么昨天晚上睡了一宿，這小女娃子給她灌了幾碗迷魂湯？

陸雪琪面帶幾分歉意，輕聲道：

“就一會兒，稍后就把她送回去了。”

“呀，小詩要放水船！”

小詩指著前方，那邊有個攤位，

一群孩子在攤位邊上聚集，嘰嘰喳喳。

“水船？”

聽說過放風箏，沒聽過放水船的。

小詩拉著二人上前，

只見那攤位上擺著一只只疊好的紙船，五顏六色的，樣式大同小異。

攤位老板肅著個臉，

一個七八歲的小胖子霸占著攤位，不讓其他小孩上前，

他自己則一遍遍挑著紙船，拿起這個，放下那個，嘴里嘀咕著：

“這個藍將軍太小，不好！

黑霸王太丑，不好！

大黃龍不錯，就是顏色……像我昨天拉的屎……”

他挑了半天也拿不準，又占著茅坑不讓別的小孩買，嘴里還沒好話……

攤老板臉色越來越黑，

身后有小孩等不急了，七嘴八舌的催促道：

“你到底買不買啊？”

小胖子眼睛一瞪，喊道：

“擠什么？我沒挑完，你們誰也不許買！”

一句話唬得周圍孩子們噤若寒蟬，威風做派，儼然是個孩子王。

“孫三蛋！你又欺負人，和你哥孫二蛋一樣壞！”

小詩義正言辭的站了出來。

孫三蛋聞言轉身，看到是她頓時怒了，破口大罵：

“好你個小不點兒，葛大壯不在還敢這么囂張？我教訓……”

說道一半忽的怔住了，這才注意到小詩身后還站著兩個大人。

尤其是左邊那個，體格簡直比自己親爹“孫老蛋”還壯實！

有道是狐假虎威，小詩可是神氣了，掐著腰頤指氣使。

“不買就走開，別擋路。”

孫三蛋慫了，灰溜溜的走開。

張陸二人對視一眼，皆忍不住發笑。

小詩沖到攤位前，一眼就瞧上了目標。

“我要這個粉色的！”

“花滿樓？好。”

攤販把一艘巴掌大的繪著荷花的粉船兒交到她手上，然后道：

“五顆小紅豆兒。”

小詩解下腰間的荷包，抖了抖，從中倒出五顆紅色小丸。

那是由火藏蝎磨碎成粉后揉制而成的，算是當地的常用貨幣。

買了花滿樓的小詩仍不滿足，又盯上了另一艘。

這一艘是白色的，比花滿樓大上不少，上面畫著幾節修竹。

“我還要這個！”

“這個是竹節公，貴一些，要十二顆小紅豆。”

小詩把荷包抖空了也只剩八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攤老板。

攤老板不為所動，

見狀，小詩又眼巴巴的看向身后的二人。

“銀子收不？”

張太鐮問。

攤老板點頭，

“也收，一兩銀可換一百顆紅豆。”

他換了二兩，攤老板數給他一百八十八顆，外加一艘竹節公。

小詩手捧著兩條船，喜滋滋的愛不釋手。

張太鐮又問攤老板：

“這船買來往哪里放的？”

“公子看著像外地人，有所不知，我們城中水渠繁多，相互縱橫聯通……”

攤老板說著指向遠處，

一條三尺水渠這才被張太鐮發現，水渠順著街道一直延伸出去，不見盡頭。

“我們這里放紙船與中原的孔明燈差不多，也要配著許愿，很靈的。”

“哦，這些水是哪里引來的？”

“渠中水都是自水神廟的泉眼起始，百年來都未曾枯竭過。”

“原來如此……”

張太鐮點頭，轉頭才發現小詩已經拉著陸雪琪去到水渠邊放紙船兒去了。

沒過一會兒二人回來了，張太鐮問小不點兒：

“剛許的什么愿？”

小不點兒如實相告：

“我希望大壯哥天天陪我玩兒。”

“第二個許的什么？”

“第二個愿望，我想大哥哥大姐姐天天陪著我上街。”

張太鐮聽完笑了：

“這樣顯得你威風，就沒人再敢欺負你了，是么？”

“對。”

“哼，想得還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