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街”是省道經過龍舟市湖東縣的一段過境公路。

這段過境公路在湖東縣城西郊區，原來這里只是一片菜地，前幾年，有人開始在這路邊建立為大貨車加水的店鋪，接著有汽車維修的店鋪在這里開設，緊接著有人在這里開設了飯店。

這幾年，三層五層的樓房在這段路邊如雨后春筍般長起來，還以這段路為中心向兩邊延伸。特別是東面，這里的建筑物已經和縣城連接成一片，幾年時間內就形成了湖東縣的一座新城。

最近幾年，這段省道過境公路路邊進駐了許多美食店，一些娛樂休閑的企業也紛紛進駐，形成了美食娛樂一條街。

湖東縣單位接待，朋友聚會都經常在這里進行。

湖東縣是龍舟市一個大縣，學校很多，學校接待也喜歡安排在這條街，所以學校成了這條街的主要消費軍。時間長了，這條街被大家戲稱為“校長街”。

各種美食店和“某某城”之類的休閑場所在“校長街”上隨處可見。

美食店從早餐到宵夜24小時營業。

“某某城”從上午十一點到第二天凌晨四點營業。如果有客人，可以通宵營業。如果有客人在午夜十二點之后進店可以在店里免費過夜。

長興小學龔校長有小汽車，因為有一個女主任同行，莫文莉也隨同女主任坐上龔校長的汽車。

甘敢和陳志軍各自開摩托一起前往湖東縣城。

他們約好到“校長街”中路的東山羊美食店吃飯。

甘敢和陳志軍來到了“校長街”，這時已經將近中午十二點。

這里的飯店門前已經停滿了摩托車，還有些小汽車。以“某某城”為主的休閑場所也已經打開門迎客。

“某某城”大廳里的窗戶緊閉，窗簾拉上，粉紅色的燈光融融美美充滿大廳每一個角落。三五個穿著統一服裝衣著暴露的高挑的年輕女子一字形排列在大門里。她們被粉紅的燈光包裹起來，裸露著的肌膚散發出迷人的氣息，嬌美的紅唇呼之欲抿，張翕之間已經讓路過的男人勾魂落魄。

甘敢聽人說過“紅燈區”，他確信這就是“紅燈區”。

酒足飯飽之后，莫文莉和那個女主任逛街去了。

甘敢本來已經下定決心不涉“紅燈區”，但是他不知道去哪里好，跟莫文莉她們去逛街，這好像不是男人做的事情，這里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找出任何離開的理由，他只好跟著他們走進了其中一個某某城。

一個穿短燕尾服的男侍應把他們領上了二樓。二樓有三個房間，每個房間都用隔板分成兩個小閣間。

他們一行共四人，二樓有六個閣間，當時還沒有其他客人，二樓就可以把他們安排下來了。可是，冷主任對陳志軍和甘敢說：“你們倆在這里，我和老板（校長）上三樓。”

“好，聽安排。”陳志軍說。

甘敢沒有說話，眼光在四處溜達。

“這三個房都有衛生間的吧？”冷主任問那個侍應。

“中間這個沒有——我安排這兩個先生各一間有獨立衛生間的房子吧。”侍應說。

“醒目。”冷主任向侍應豎拇指說。

這時，從三樓走下另一個男侍應，他把冷主任和校長帶上樓去了。

二樓這個侍應先把陳志軍安排到一個房間之后，又帶甘敢進入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本來是一個普通的房間，門旁有一個衛生間。被隔板分為兩個閣間，分隔的隔板大概有兩米高，而樓層高應該有三米左右，估計是因為要公用一個空調的原因，所以沒有用隔板頂到天花的位置。

每個閣間都有獨立的門，從房間門進來有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經過衛生間，在衛生間邊邊各自有一個小門進入各間閣間。

進入閣間，閣間里有一張按摩床，有張小床頭柜，還有一張紅色塑料凳。

侍應打開了空調，然后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套米黃色的鏤花的短裝交給甘敢。

“先洗個澡……衛生間都有毛巾。”侍應對甘敢說。

甘敢不敢接侍應遞過來的短裝。

“干凈的，衛生間有毛巾，都消過毒的——第一次來吧？”侍應說。

甘敢沒有回應，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對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進到這里來好像是犯罪前的掙扎。

“沒事的，這里很安全，盡管放心了。”侍應說。

甘敢顯得有點慌亂。

侍應見到甘敢一臉茫然，還有些慌亂，他安慰甘敢說：“沒事，只是按摩，你可以不用她按也可以的。”

甘敢沒有說話。

“你洗了澡，換了衣服就在這里等著，我幫你叫服務員，如果你不滿意可以換的。”侍應說。

甘敢沒有說話。

“好，我走了，你去洗澡吧。”侍應一邊說，一邊走出閣間，出了房間，侍應順手把門關上了。

甘敢在閣間里猶豫了幾次，最后還是去洗澡了。

甘敢正在洗澡的時候，聽到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一個嬌柔的女孩聲從廁所外傳進來：“先生，還沒洗好嗎？”

甘敢開始緊張起來，沒有說話。

“如果沒有洗好，我等一會再上來吧？”還是那嬌柔的聲音。

甘敢沒有說話，停止了擦身，任憑花灑噴水沖洗著前額。

那女孩走進了閣間，把東西放下來，然后走出門去，關上門。

甘敢趕緊關了水，胡亂地擦拭一下身子，穿上侍應交給他的衣服，他把自己的衣服卷成一團，迅速地走回閣間。

閣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床頭柜上多了一個精致的紅色的塑料袋子，袋子里放著一瓶嬰兒油和一瓶按摩油。

甘敢把卷成團的衣服塞進床頭柜里。他有點擔心，他聽人說過，在酒店，曾有服務員趁客人睡著時偷錢包的事情。

甘敢稍微思考了一下，決定把錢包藏在床頭柜底下去。他覺得只有床頭柜底下才能藏得住東西了。

甘敢把放在床頭柜上的袋子放到床上，打開床頭柜，從衣團里翻出錢包之后再把衣服卷成團放回到床頭柜里，然后輕輕地撬起床頭柜。

床頭柜下骯臟齷齪，與外面干凈的地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甘敢正猶豫是不是把錢包放在床頭柜底下的時候，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一緊張，像做賊似的把錢包扔進床頭柜底下，小心而快速地放下床頭柜，把那個精致的紅色袋子放回床頭柜上，然后迅速地坐回到按摩床邊上。

有人從房外走了進來，關上了房門，走到閣間，輕輕地敲了兩下，不等甘敢回應便推門進來。

人還沒有靠近甘敢，一股香水味便飄了過來，跟剛才留在閣間里的香水味是一個味。

進來的是一個高挑的女孩，橘黃色的長頭披發，瓜子臉，五官端正。上身穿著粉紅色的緊身短衣，下身穿著粉紅色的包臀短裙。修長的美腿，在高跟鞋的托舉之下，身材顯得高挑挺立。

“先生，你好，我是小艷，好高興為你服務。”小艷嬌柔地說。

甘敢沒有說話，也不敢正眼看她。

“先生如果不滿意可以換一個小妹來為你服務。”小艷說。

“不不……”甘敢不知道說什么好。

小艷用手掌遮住嘴巴噗嗤地笑出來，她一看就知道甘敢沒有進過休閑場所的經驗。

“第一次吧，先生？”小艷輕盈地走了進來，走到甘敢身邊的紅塑料凳旁，面對著甘敢站住。

甘敢聞到一股濃濃的香水味，香水味很誘人。他不敢抬頭看小艷，沉下眼光，看到小艷的小腹。

小艷緊身的短衣包裹著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微隆，肚臍眼圈圓潤豐滿，凹凸有致。包臀短裙勒著髖骨，髖骨輪廓清晰可見。

甘敢感覺到自己呼吸開始急促了，他盡可能地屛住呼吸，不敢作聲。

小艷把紅色塑料凳挪到甘敢跟前。

因為空間狹窄，紅凳子的凳腳幾乎頂住甘敢的腳趾尖了。

甘敢不自覺地把腳往里收了收，兩腿合攏，膝關節緊緊地貼住。

小艷用食指遮住嘴唇嘻嘻笑了笑。

她的右腳從甘敢小腿和紅凳子的空隙之間穿過，貼著甘敢的左腳掌落下腳，然后與甘敢正對面坐下。

坐下時，她的左腳順勢貼近甘敢的右腳，她的雙腳幾乎是夾著甘敢的雙腳了。她那細嫩的肌膚貼在甘敢的小腿上，柔柔的，暖暖的。

甘敢感覺自己要發抖了，狠狠地，他把膝關節貼得更緊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樣努力，盡管大腿都繃疼了，膝關節還是硬撐著，無法往里收緊，躲不開小艷的雙腿。

他想過把自己的雙腳從小艷的雙腳之間抽出來，可是，他又不敢，他不想直接躲避，那樣做，顯得不爺們。

為了不與小艷照面，他往后一仰，雙手反手撐在按摩床上，傾斜著身子面對小艷。

小艷雙腿夾著甘敢的雙腿，包臀短裙的裙腳邊把她的大腿都勒出了一個圓圈，緊緊地箍著小艷的雙腿。

甘敢羞得臉龐發熱，想用掐腿的老辦法阻止臉色變紅，可是，他的雙手正反手撐著床，像是被釘在床上一樣，想抽出來卻無法抽動。他一著急，臉霎地紅了。

小艷看著甘敢緊張的樣子，偷偷地抿嘴笑了笑，說：“你躺下吧，開始計鐘了。”

“不用了。”甘敢起身走出房間。

他走到一樓，見到陳志軍已經坐在一樓休息室里抽煙了。

“爽吧？”陳志軍問甘敢。

“別提了——你怎么那么快的？”甘敢說

“你不是一樣？”陳志軍笑起來。

“他們呢？”

“還沒下來呢。”

“哦。”

“他們去了上一層，做的項目不一樣，時間長一些。”

“哇，你懂得真不少。”

甘敢本來不想夸他的，還是夸了。

“不，不……只是知道一點點……你不應該整天貓在山里，有機會要跟人家出來走走——多走走你就懂了。”

陳志軍得到了甘敢的夸獎，心里挺自豪的，忍不住教導起甘敢來了。

以前，陳志軍是甘敢的跟屁蟲，放暑假的時候，甘敢還帶陳志軍收購楠木皮，那時陳志軍對甘敢馬首是瞻，唯唯諾諾，總是甘敢教導陳志軍應該怎么怎么做。

現在，陳志軍開始教導起甘敢來了。

甘敢聽了陳志軍的話之后，覺得有些不適應，而陳志軍卻沒有這種感覺，反而覺得很自豪的。

“哪像你啊，你有機會，我哪有這樣的機會呀。”

甘敢雖然不適應，還是接受了陳志軍的轉變，應該說他們之間的角色轉變。

他繼續在不愿意夸耀陳志軍的情況下夸耀了陳志軍。

陳志軍知道甘敢說“你有機會”的意思是說“你當領導了”的意思，知道甘敢在夸自己，心里很滿足。

“你也有機會的。你一有機會，高升得更快。”

陳志軍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躊躇滿志，憧憬滿懷，他覺得自己年紀輕輕的就有了這樣的機會，未來一定會光芒無限。

“你已經有了這樣的機會，好好把握，前途無量。”

甘敢知道陳志軍是在自我夸耀，順著他意奉承他，奉承的語氣也真誠了許多。

甘敢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時候開始改變了，慢慢變得會奉承別人了。

他覺得，對長輩的奉承都是很正常的，對同齡人的奉承，甘敢覺得沒有必要，也不習慣。

現在奉承了陳志軍，甘敢是知道的，有些不習慣，但是還是奉承了。

關鍵是，奉承完之后也沒有什么不妥。不僅沒有什么不妥，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更親近了。

“沒有，沒有……”

陳志軍嘴上不笑，眼睛已經笑瞇了。

“你看，你現在已經是大村校的校長了，就是中心校的準校長了，等中心校校長一高升，中心校校長非你莫屬了。”甘敢說。

“沒有，沒有……”

陳志軍還是裝著一本正經，嘴不露齒笑，眼睛笑得更瞇了，還有一滴眼淚擠在那狹窄的眼縫里。

他頓了頓，調整了一下心緒，說：“更何況校長什么時候才升呀？”

“那就要看你的啦。”甘敢神秘地說。

“看我的？”

陳志軍睜開了笑瞇的眼，被擠在眼縫里的那滴眼淚被釋放出來，順著眼眶滑到了眼角。

眼淚滑動過程中，帶走了眼眶的雜物，滑到眼角刺激著眼角，癢癢的，很不舒服，想拭去，又怕甘敢笑話。

他裝作要捋頭發，用手掌蓋著眼睛往頭上抹，無名指指尖滑過眼角的時候就順勢抹去眼角那滴渾濁的淚水。

“不看你的，看我的啊？”

甘敢狡黠地笑著說，心里卻有一絲幽幽酸味。

“看我什么？”

陳志軍真的疑惑了，他認真地問。

甘敢感覺到陳志軍真的不懂，心里有了一絲安慰，有點得意地賣弄關子，說：“看你會不會做啊？”

“會不會做？”

陳志軍猜不透甘敢的話，越發認真地問。

“是啊——”

甘敢看到陳志軍焦急的樣子，心里越發高興，故意拖長了聲調說。

“唉，不要賣關子了，說說吧——是不是老同學啊？”

陳志軍已經改變了以前的唯唯諾諾，現在敢于在人面前表達自己的不滿了。

“地位真的可以改變人啊……”

甘敢回憶起吳能曾經說過“地位可以改變人”的話，當時甘敢沒有感覺，面對著陳志軍的改變，他不由自主地感嘆起來。

“什么？”

陳志軍瞪大眼睛，疑惑地盯著甘敢。

“沒有，沒有……”甘敢發覺自己失態了，連忙調整心態，轉回正題說，“是這樣，你要努力地幫助中心校校長。”

“他是校長，我當然要幫啊？”陳志軍說。

“你要幫他高升，你就有機會了。”甘敢說。

“啊……我？”陳志軍覺得甘敢在跟自己開玩笑，虧得自己那么認真，原來甘敢也不過會開開玩笑罷了，所以他搖搖頭，笑了笑，說，“我有這個能力就好了。”

“你有這個能力。”甘敢故作認真地說。

“我？”

陳志軍聽出甘敢不像是在開玩笑。

“嗯。”甘敢說。

“那，你說說，怎么幫？”

“你努力工作，做出成績來，他不是有機會高升啦。”

“我做出成績，他高升？”

“是啊，他高升——現在不是中心校領導村小嗎？雖然村小獨立辦公，但是行政管理還是中心校是吧？”

“是啊。”

“那他是領導，你做出成績，也不就是他的成績嗎？他高升了，你不就是有機會了嗎？”

陳志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我做出成績，真的他能高升？”

甘敢看出了陳志軍的心思，說：“當然啦。你剛畢業出來，不可能直接升你的，輪也是要先輪到他。官場是要排隊的，特別是年齡——官場叫官齡——沒到一定的官齡是不可能升到相應的官位的。”

陳志軍覺得甘敢說得很有道理，覺得他像是久經官場的人物，他佩服甘敢的見識多廣。

他承認，甘敢雖然沒有像自己一樣當上校長，但是，甘敢始終比自己見識多，懂的道理多，一旦有機會，甘敢一定會超過自己，所以，他覺得現在不能在甘敢面前顯太樣自負，往后的事誰也誰不準。

另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還需要甘敢指點呢。

因此，他收起了春風得意的表情，謙虛地問甘敢說：“做得好還不行吧？”

“當然。”被陳志軍信任，甘敢顯得有些滿足，腦子思緒翻轉，力圖讓自己的話說得字字在理，說，“做出成績是基礎，基礎打好了就容易辦了。當然啦，你要處處維護他，贊他，特別是在上級領導面前，把功勞都歸功到他的身上……”

“那……”

“當然啦——我知道你意思。你放心，成績是你做出來的，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不居功，更加顯示你的風度，上邊的人誰不喜歡——誰都喜歡身邊有一個有能力，又不貪功的助手。這啊，說不定哪個領導看中了你，直接把你調到身邊來不一定的。那，到時候，你不僅是校長那么簡單了，假假的是某個縣長紅人，或者是教育局某股室干部，小小的還是個縣官啊。當然啦，不想那么遠——校長高升了，那不就是你可以有機會接替他的位置啦嗎？”

陳志軍萬分佩服，十分虔誠地點了點頭，說：“有道理。”

這時，一個服務生從樓上下來，甘敢叫住了他，說：“唉唉……我說，我們還有兩個呢？”

服務生向甘敢走來，面對甘敢站好，微微地向甘敢鞠了個躬，說：“你們兩個朋友還在加鐘，他們說，如果你們有事可以先走，他們再買單。”

“哦，好的。”甘敢說著站了起來。

“再等等吧？”陳志軍對甘敢說。

“不用等了。”甘敢說。

“這樣不好吧？”陳志軍說。

“有什么不好的，他們要我們先走，很明顯，不是因為我們有事，而是他們有事，不方便我們跟著的事。”甘敢說。

“哦。”陳志軍徹底佩服甘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