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以為聽錯了。

要說這蘇歡兒也真是有些本事，在朝顏院的時候就很得少夫人喜愛，后來去了少爺的主院，少夫人竟也如從前般待她。

是以，顏昭要發落蘇歡兒，連蘇歡兒都沒想到。

晴空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沖上來去將她雞崽一般扣住，提到顏昭跟前。

蘇歡兒不敢置信，掙扎道：“少夫人您在說什么？歡兒沒有，歡兒是清白的。”

今晨她才去過朝顏院，說了隨少爺進京之事，少夫人興許是病了，瞧著神色懨懨，半晌沒說話，可她離開時，少夫人還賞了她銀錢，讓她置辦兩身體面衣裳。

待她那般好。

緣何才過了幾個時辰，少夫人就變了？

見顏昭面色冷淡，蘇歡兒又求助的看向段琪文，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委屈。

段琪文眉心微皺：“顏氏...”

顏昭恍若未聞，只淡淡看向段夫人，段夫人雖未見得多喜歡顏昭，但更不喜歡這個毫無規矩的蘇歡兒。

又想著顏昭如此反常，就是因為這個賤婢，又念著顏昭那盒十分罕見的南珠，當下捂住心口：“我，我心口痛。”

“母親，您沒事吧？”

段夫人身邊的溫嬤嬤附聲：“少爺你可莫要氣夫人了，她身子不好，可禁不住?！?

顏昭好笑，古早文男主果然眼盲心瞎，如此拙略的演技都能被騙了去，這諾大段府，真正禁不起的恐怕就是原主了。

坐在日頭下這么一會，她已經略感不適。

可直到死，原主都未曾以病痛來挾制段琪文。

甚至在得知蘇歡兒與段棋文有了私情，她也從未發火，只是偷偷以淚洗面，暗自傷情。

她抿了口茶，望著蘇歡兒。

“不服？”

蘇歡兒跪得筆直，目光看得卻是段琪文，高聲道：“歡兒不服。”

段夫人正捂著胸口裝病，聽罷怒喝：“大膽奴婢，主家罰你還敢不服。”

蘇歡兒緊咬住唇。

“顏氏。”

段琪文不好反駁段夫人，便出聲警告顏昭，顏昭卻懶得看他，只笑意盈盈道：“怎么？如今我連房中丫鬟都懲罰不得了？”

段夫人立刻拿出她慣用的老招式：“琪郎，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段琪文無法，怒意更甚的看了顏昭一眼。

這回顏昭倒是看過來了，還朝他微微一笑。

眉目如畫，唇如淺月。

下一秒，她冷冷道：“碧蓮，掌嘴?！?

碧蓮走上前。

啪。

“啊?！?

顏昭笑容未減：“別停，繼續打?！?

碧蓮：“是?！?

場間一時再無其他聲音。

而顏昭只是看著手中杯盞，纖細玉指把玩著杯身，目光帶著慵懶與嘲諷。

碧蓮今日親自掌摑蘇歡兒，日后便是想向她投誠也不成了。

不忠不義之輩，就該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她將天青色茶盞舉至唇邊，輕抿了一口，到第十下才喊停。

望著滿臉淚水的蘇歡兒，十分大度模樣：“有何不服，說吧。”

蘇歡兒被打了整整十下，此刻頭暈腦脹，卻強撐著道：

“少夫人救歡兒性命，歡兒無以為報，事事想著如何為少夫人分憂...歡兒雖隨少爺進京，可確實清白，少夫人您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定歡兒的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道就因為歡兒是個奴婢，便能如此對待嗎？”

她筆直的跪在堂中，臉腫如豬頭，雙目盈滿淚水，如一株被狂風暴雨肆虐，卻依舊勇敢面對的頑強小草。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仿佛真是天底下最委屈無辜之人。

可一臉倔強堅強卻被一杯茶水盡數澆滅。

顏昭站在她面前，看著杯中茶水倒完，心里那股不屬于她的郁氣才好似散了幾分。

“我今日罰你，與你是不是奴婢沒有干系。我知女子不易，更知為奴艱難，若是旁的人，勾引便勾引了，我只當是為自己謀條出路。”

她神色冷淡，完全不復從前溫婉模樣：

“可君子愛財，該取之有道?！?

將杯盞遞給晴空，接過帕子擦凈雙手，她望著蘇歡兒，語氣灼灼。

“是誰救你性命？替你請醫師，贈你傷藥，給你庇護之所，還讓晴空教你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