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農村基本上都是土房,沒有院墻。
家家都窮,沒什么值錢的物件,干活的農具每天早上出工去生產隊領取,晚上放工把農具交到農具管理員那里。
李家的院子很大,四邊有高高的院墻,上下好幾排房子,院子里發晾曬著被褥,洗干凈的衣服,還有一些山里的山珍野味,藥材蘑菇。
徐清風第一次看見窯洞,真實的窯洞,還是這么多堆積在一起,類似樓房一樣的窯洞,十分興奮。
跟著李樹林身后,東看看西瞧瞧,覺得很新奇。
窯洞的建設很講究,最底層的院子,有五孔窯洞,上面的連續兩個院子都是七孔窯洞,再上面的院子,也是七孔窯洞,不過院子很深,站在下面看不清楚。
窯洞基本都是單孔窯洞,比如三孔,五孔,七孔,很少有兩孔,四孔的,當然也有因為建筑面積有限,只能打雙孔的,或者四孔的,一般都會在中間的墻壁上面弄一個小孔窯洞。
李樹林住在第三層院子,鬼鬼祟祟進門之后,立刻在徐清風耳邊說:“徐兄弟,我媽身體不舒服的事情,沒告訴別人,她想吃香蕉也只對我和我妹說過,我和我爸說你來是想拜師學藝的,你可千萬別說漏嘴。”
徐清風點頭,原來如此。
他說呢,這么大家業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窮人,不至于連買香蕉的錢都沒有,還需要低三下氣,去管多少年不聯系的舅舅家借錢。
不等徐清風繼續亂想,李樹林就主動介紹起家里的狀況。
“別看我家人多,規矩也多,我家祖上是陜北人,住慣窯洞,來京城后生活不習慣,后來相中這片山,全家戶口才遷過來。
成家立業,我太爺爺說男兒應該先成家,再立業。
我家所有男丁,結婚后就會分家單過,不是搬出去住,就是自家的事情,自己做主,不需要請示誰,別人也管不著。
未成家之前,掙得工分和工資,三七分,自己留七分,三分上交當家的,成家之后一九分,自己留九分,一分上交當家的。”
李樹林說到這里,有人來敲門,“樹林,是你回來了嗎?”
“媽,你怎么出來了?”李樹林打開房門,讓李母進屋。
“我沒事,好多了。”李母推門而入,看到屋里有人,高高瘦瘦,劍眉星目,文質彬彬,喜道,“樹林,你啥時候交讀書人做朋友了?”
“媽,他是徐清風,我等會再給你介紹他,你先告訴你的病到底咋好的?”李樹林仔細打量母親的臉色,確實比之前好多了。
“你還好意思問,媽昨兒中午暈倒了,太爺爺把咱媽送到城里大醫院,人家大夫給說咱媽是營養不良,氣血不足引起的眩暈,回家好好調養調養就好了。”李淑玉盡管很生氣,但是她說話的樣子依舊很溫柔,聲音軟萌軟萌的。
“那為什么媽會吐血,胸口疼,人越來越瘦?”這些難道不是不治之癥的前兆,村里張大媽的兒子就是這么走的。
“那個,李大哥,要是沒聽錯,阿姨這個應該是胃潰瘍,西醫是有炎癥,中醫講上火了。”徐清風弱弱的說,他從前就有的老毛病,一聽就知道。
“啊,這么說我弄錯了!”李樹林懊惱的拍腦門,氣的想要罵人,突然想起那天忽悠他的游方郎中,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
“你來了。”李淑玉聽見徐清風說話,才看到門后面還有個人,臉紅著打招呼。
“嗯,來了。”徐清風點頭示好。
盡管李樹林被游方郎中騙了,但是得知母親沒什么大病,多吃點好東西,補充營養就能好,李樹林還是很高興。
徐清風趁機打量屋子,靠著窗戶有一鋪炕,兩米寬三米長的炕,過來是個八仙桌,桌子四周放著四條長條凳。
對面是一個木頭架子,上面放著一對箱篋。
八仙桌里面是兩鋪炕,左右兩邊各一鋪炕,都靠著兩側墻壁,應該是以后有孩子,男孩女孩各睡一邊。
三鋪炕上都鋪著炕席,卻沒有鋪炕被,屋里空空蕩蕩的。
五六月的天氣,外面艷陽高照,屋里有點涼颼颼。
“這是我哥結婚的新房,還沒住人,別在這里待著了,怪冷清的,咱們上院子里坐著吧!”李淑玉察覺到徐清風打個哆嗦,想著應該是屋子里太冷,提議上外面坐著。
院子里有很多木頭樁子,四個人隨意坐下。
“阿姨,這么大的院子,空著多浪費,怎么沒想著種點啥?”李家每排窯洞前面的院子都很大,要是種點蔬菜糧食,怎么著都能緩解下糧食緊缺的情況。
“一看你就是個書呆子,你以為全世界就你聰明呀,你能想到的,別人早就想到了,可是誰敢呀!”李樹林想到這件事,怨念極重,說話的語氣也不是很好。
“為什么不敢?”徐清風也不生氣,好奇的問。
“你說呢?”李樹林反問道,隨即想起以前滿院的瓜果蔬菜,想吃啥吃啥,隨吃隨摘,什么時候缺少過營養。
徐清風后知后覺,不該問的不問,別管什么事情,一定是不允許的,不然勞動人民的智慧是不能小瞧的。
“李大哥,這個給你。”徐清風從書包里掏出香蕉,遞給李樹林。
“媽,您前段時間不是念叨著想要吃香蕉么,我就托徐兄弟找人,好容易才弄到的。”李樹林把香蕉舉在半空顯擺。
“既然這么寶貝,還是拿過去給你太爺爺,孝敬他老人家吧,我聞聞味兒,看看樣子,就好了。”李母笑著把鼻子湊過去,使勁的嗅著,用手不停地摩挲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母直起腰,推著李樹林,“去吧,給你太爺爺送去,這東西軟糯香甜,十分好克化,上歲數的老人家吃著最好。”
“媽,給你留一根吧!”李樹林小聲哀求道。
“不用,快點拿去,不然一會你爸回來,小心揍你!”李母說他不聽,只好使出殺手锏。
果然,聽到父親回來,李樹林怏怏低頭,把香蕉藏在衣服里,兩手抱著走路,像大肚子孕婦一樣,朝最底層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