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道友,請先隨我去接引殿歇息吧。”掩月宗弟子面帶笑意地說道。
半日之后。
天霧臺上空的喧囂已然沉寂,彌漫的血腥氣與激蕩的靈力波動也被山風吹散。此刻,所有門派擂臺上的最后一絲靈光都徹底熄滅,結果已塵埃落定。
所有的勝利者,在萬眾矚目之下,踏上了廣場中央那座高高的玉臺。
他們佇立于玉臺之上,沐浴著來自四面八方無數道目光的洗禮。
郝野站定,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韓立與張鐵,那二人也正向他望來。
三人視線交匯,無需言語,一個帶著劫后余生與得償所愿的會心笑容便同時在彼此臉上綻開,無聲地傳遞著祝賀與鼓勵的訊息。
郝野頭微微一偏,又看向了另外一個方向。在那些靈獸山新入門的弟子中,赫然站著一個嬌俏的身影,竟然是那少女菡云芝。
菡云芝雖然登上玉臺,但此時完全沒有高興的樣子,反而憂心忡忡地發著呆。
“怎么她也在此?難道...”
郝野不禁有些驚訝,他不記得她報名參加過擂臺賽。只記得報了名的菡云龍反倒是沒能突圍成功,萬分遺憾地敗在了最后一輪。
就在這時,籠罩玉臺的禁制光芒一閃,發出低沉嗡鳴。
奇異的變化發生了!玉臺表面如同流沙般涌動,緩緩延伸出數道向下連接的、晶瑩剔透的玉石階梯。
作為掩月宗選拔出的十名弟子,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自然位列于最前方的階梯平臺之上,享受著第一等的榮光。
然而,就在這禁制流轉的光華之中,一種微妙的變化在郝野身上悄然發生。
他之前從韓立那學到的易容之術,仿佛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撫過,如同潮水般褪去。原本略顯平凡的面容輪廓逐漸變得清俊、剛毅,身形也恢復了原本的英挺。
這變化,自然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竟然是你!”
臺下,一道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而怨毒,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了恢復真容的郝野——正是那陸家的陸榮。
這陸榮參加升仙大會,不僅沒能獲得筑基丹,如今反倒看著郝野立于那高臺之上,面色陰沉仿佛能擠出水。
“就算你進了掩月宗又何妨!希望你的筑基丹沒有太早浪費,呵呵...”
“你究竟是誰...”蕭媚兒換了一身樸素衣裳,目光迷離地望著郝野的身影。
“甚好...甚好!好久不見啊...郝道友...”臺下圍觀人群的最后,一位頭戴帷帽的瘦削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郝野喃喃道。
此時,升仙大會的主持者,掩月宗的南宮仙子翩然飛臨玉臺最高處。
她衣袂飄飄,氣質清冷如月,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道友,此屆天霧臺升仙大會,至此結束!”
話音落下,她素手輕揚,一瓶瓶精致的白玉丹瓶,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帶著一絲絲氤氳的靈氣,精準地落入玉臺上每一位勝利者的手中。
“此乃筑基丹,即是名列仙宗之賀禮。望爾等勤修苦練,不負仙緣,早日筑就道基!”
南宮婉目光掃過臺下無數或激動、或失落、或艷羨的散修面孔,語氣轉為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修仙之路,道阻且長,仙緣亦并非只在宗門之內。七大派廣開升仙之路,便是給予天下有志之士機會。無論今日是否登臺,諸位皆是我越國修仙界之基石。持之以恒,勇猛精進,他日未必不能另覓仙緣,踏足更高境界。望諸位同道,以此為念,砥礪前行...”
這番話,既是勉勵,亦是安撫。
既要展現七派不容置疑的絕對地位,讓無數散修仰望,又要恰到好處地流露一絲憐憫,點燃底層散修的卑微希望,讓他們將七大派視為夢想的彼岸,而非對立的高墻。
南宮婉話音落下,打出一道無聲的法令。
籠罩整個天霧臺外圍的龐大禁制光幕,如同完成了使命般,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光芒開始由盛轉衰,迅速黯淡、消散。
伴隨著光幕的徹底湮滅,天霧臺重新與外界融為一體。
天霧臺升仙大會,至此正式落幕!
......
連綿的泰岳山脈上空,一艘青色巨舟正破開云浪,飛速穿行。它龐大的身影如同一片移動的陰翳,無聲地掠過下方起伏的翠色山巒。
這飛舟整體由青玉雕琢而成,船體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暈。兩側船船舷與高昂的船首處,純金箔精心鑲嵌描繪的龍鳳圖案栩栩如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層凝實厚重的乳白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艘飛舟穩穩護在其中,隔絕了云層之上的凜冽狂風。
此舟正是掩月宗赫赫有名的天月神舟。它自嵐州天霧臺啟程,已疾馳兩日有余。
此刻,飛舟開始緩緩降低高度,輕盈地穿行于山峰之間,目的地似乎已近在眼前。
不多時,下方青翠山巒間的靈氣驟然濃郁起來,幾近化為肉眼可見的薄霧,氤氳繚繞于峰巒之上。
依山勢而建的殿宇樓閣逐漸增多,點綴其間,琉璃瓦在云隙透下的天光中折射出夢幻般的七彩暈光。飛檐斗拱精巧絕倫,其上雕刻的瑞獸仙禽幾欲振翅高飛,遠非凡俗所能想象。
成群的靈鶴優雅地盤旋于群峰之間,清唳悠揚。天際不時劃過數道迅疾無匹的遁光,拖曳出絢麗的光痕。下方莽莽林海,亦非凡木。靈植遍布,枝葉流淌霞光,花朵吞吐異香,將連綿起伏的山脈渲染得斑斕瑰麗,宛如仙境畫卷。
此時,巨大的天月神舟沉穩地調整著航向,朝著下方群山中最為雄偉的一座主峰徐徐降落。
那主峰氣勢磅礴,巍峨聳峙,半山腰以上便已隱入茫茫云霧之中,而峰頂處更是靈光沖霄,濃郁的紫氣繚繞升騰,氣象萬千。
天月神舟在無形的牽引下,精準無比地朝著主峰半山腰處一方極其寬廣的白玉平臺降落。
隨著高度急劇降低,平臺上的景象也越發清晰。地面由一塊塊巨大、切割平整的白色靈玉鋪就,光滑如鏡,纖塵不染。此刻,已有數名身著掩月宗服飾的弟子靜候其上,個個氣宇軒昂,神采內蘊。
就在船底距離玉臺尚余數丈之遙時,那層護持飛舟的巨大乳白光罩,如同破裂的水泡般無聲無息地消散無蹤。緊接著,這艘龐然大物竟如鴻毛般輕盈、平穩地落在了冰涼的靈玉平臺上,未曾激起半分塵埃。
不久,艙門開啟,三十多名弟子魚貫而下,郝野也在其中。
剛一踏上堅實溫潤的玉石地面,一股比太南谷濃郁了數倍不止的清新靈氣便猛地涌入郝野鼻端。這氣息純凈異常,混合著草木的芬芳與玉石特有的清涼,沁人心脾。
他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四肢百骸都舒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