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陽信公主眉頭緊皺：“酩兒你是不是傻？”
“本來就打算以此牟利，現在田蚡那邊阿母都已經安排好了，你說不急？”
她現在是真的有些想不通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不過對于自家老娘的疑惑，曹酩倒也不甚意外。
雖然商業手段大多也是脫胎于政治手段和心理學，但若是真要說過來，這年頭連政治手段都還沒有形成一個具體的體系……更別說心理學了，這一學科在他上一世活著的時候攏共也沒活多少年。
就這樣的情況，讓自家老娘去理解他想玩的這些商業手段？那不是扯么！
別說自家老娘，就是讓劉徹去看，在沒有具體看見這些手段每一步的運作方式時，也還真未必能有所明悟。
當然，要真是劉徹，說不準他連具體了解這些的興趣都不會有……而且這個概率極大。
那些所謂的政治平衡之類的東西，從劉邦到如今的劉徹，別說用了，就是看他們都懶得看一眼。
終西漢一朝，老劉家的皇帝，都算得上繼承了始皇帝創立下來那種根正苗紅皇帝制度的人。
那是真正掌國權柄的唯一。
雖然也有勢弱的時候就是了……
“確實不急！”
再度點頭確認了這個意思之后，曹酩才咂著嘴緩緩開口：“阿母，這個問題咱們暫且不提……”
“我換一個問題問你?！?
“有一件東西，你知道很好也很喜歡，但是那個東西隨處可見的話，你會有多在意那件東西呢？”
陽信公主連考慮都未曾考慮，當即開口道：“何必在意？若是掉了，再買來就是……”
話剛說到一半，她就反應了過來。
“可是我并沒有那么喜歡茶??！”
這是真話！對此曹酩自然很清楚。
對比于發酵出來帶著純粹甜香的酒水來說，茶水就算是加了蜂蜜也始終還是帶著些微的苦澀，雖然不重，但也已經足夠影響到很大一部分人了。
這也就很好解釋為何后世大多喜歡喝茶的都只是男性，而大多女性寧愿去選擇奶茶了。
而陽信公主之所以會喝茶，更多的就是現階段剛接觸之下出于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畢竟現如今物資并不豐沛。
“阿母……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也清楚你并沒有那么喜歡茶？”
買方為主的日常用品市場，或許還有喜歡與否。
而現在他盯上的是以賣方為主的奢侈品市場……這個市場向來的宗旨就不是說買方喜歡不喜歡，而是賣方用什么樣的方式去給買方創造‘喜歡’。
“反過來，既然別人都如同阿母你一般，并不喜歡茶……”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讓他去‘喜歡’茶？去推崇茶呢？”
真要說后世那些所謂的奢侈品有多高端？其實還真不見得！很多市面上普通人能夠見到的奢侈品，大多都是一些原本就極為普通的東西，真正賦予它們‘奢侈品’意義的東西，更大程度上其實也就只有一些扯上了某段歷史、某個人物的故事。
而這種也還是比較良心的，至于那些沒多少良心的……也就只能靠著資本去創造凌駕于普通百姓之上的所謂意義了。
所謂的創造奢侈品，也就不過于此了。
聞言，陽信公主嘴巴就無聲地張合了幾下，最后只能選擇長嘆一聲。
“酩兒……你這又是自己瞎想出來的？”
曹酩毫不客氣地咧嘴一笑，隨即大言不慚道：“是?。 ?
“阿母，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除了給我啟蒙的先生外，其余時間可都是我自己讀書的！”
“怎么可能有其它人來教我這些？”
雖然，這些東西都是重生前他無聊的時候看著書瞎琢磨出來的……
雖然，其中琢磨的東西還都是以前人的研究為基礎的……
但，那又怎么不能說是他自己的所得呢？
“唉……”
再度輕嘆一聲之后，陽信公主就伸手將她落下的發絲重新攏到了耳后。
“阿母若是猜得沒錯，酩兒你這樣是想賺高門豪商的錢吧！”
“他們沒反應過來還好……若是他們反應過來了呢？你可有考慮過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會有什么事情？
曹酩眉頭挑起。
還能有什么樣的事情？無非就是被一群連局都看不清的蠢貨惦記上？
至于說那群蠢貨會不會群起而攻之？當然會！
但他們的本事其實也就僅限于群起而攻之了……這種人需要擔心的點不多，而想要擊垮他們的短暫聯盟也很容易，拉、打、壓三招便足以覆蓋全員。
這一套手段下來，剩余的那些敵人甚至都不用太在意，若是沒有敵人，那才需要在意！
在這個皇帝擁有絕對權力的年代，沒有敵人就是最大的敵人！
這一點，曹酩比很多人都清楚。
“阿母，最大不過他們去太皇太后那兒、去舅舅那兒攻訐我……”
“再說過來了，去了太皇太后那兒，我又沒有官職在身，不過就是賺點私房錢，她總不能禁止我吧？長安城里經商的高門大戶可是不知凡幾的?！?
“若是他們去了舅舅那兒……”
說著他就咧開嘴角湊到了陽信公主身份，拉起她的袖子撒嬌：“我不是還有阿母你呢么……”
“阿母肯定不會忍心看著舅舅隨意處罰我的對吧！”
下一刻，陽信公主就已經伸出食指來點到了曹酩眉心，似笑非笑道：“合著酩兒你這是已經將所有事情都算計好了是吧？”
“竟然連阿母都算計進去了……真是該打！”
“嘿嘿……”
曹酩只是笑著，并未去接話。
只是他也清楚，事情若是真發展到了那一步，或許那時候劉徹早就盯上他手里割韭菜攢下來的錢財了……
歷來下有所出者皆為上意，朝堂上就是如此。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曹酩還不能提前明悟，那接下來真正開始動手的劉徹可就不會這么婉轉了。
這還得是他跟劉徹之間已經積累下如此厚重感情基礎的情況下，若是沒有這些感情基礎，劉徹動手根本就不會給出這樣的一個預告……畢竟……正史上還有那么多案例放著。
笑了一陣，曹酩便再度開口：“不過，阿母，我確實還不打算先得罪那么多高門的人……”
“雖然對他們下手足夠輕松……但怎么說呢？”
“他們也確實太煩人了?！?
雖然蒼蠅基本上傷不到人，但若是被他們圍起來那確實有夠煩人……更重要的是，一只蒼蠅好趕開，一群蒼蠅真的很難趕走！
更重要的一點是……從那群蠢貨身上真的刷不起來逼格！
如果他真的想要將綠茶這個東西作為奢侈品的逼格在短時間內刷起來，那最適合的無疑只有具備某種身份的人，權力貴族這個身份絕對不行！
劉徹可以，太皇太后可以……但是這兩人的身份太具備唯一性了。
奢侈品不是貢品，換一句話來說，去主動推廣這個東西的人，內里身份一定要高于普通百姓、權貴，更重要的是，推廣綠茶的人，不能具備皇權那種唯一性。
綜合考慮，那就只有從另一重身份上下手。
也就是讀書人，華夏千年，從上古起，掌握了學識的一直都未曾落入凡俗，因為這是一個種族的根。
但他們又不像皇權一樣，當世獨一。
于百姓而言不至于說高不可攀。
但他們又只能看著，卻沒法去接觸……這不就是奢侈品三個字的意義所在？
純渣男/女。
吊著人，不讓人離開太遠，又不讓人接觸。
這樣格調不就起來了？
“哦？”
陽信公主當即坐正：“那酩兒你打算從什么地方下手？”
雖然曹酩現在各種找事，各種打算……最終他還是不能出門，這就是致命的點。
換一句話來說，他找的所有事情，最終都還是要陽信公主去實際操作……
曹酩自然明白這一點，再加上這是自家老娘，所以也就沒有什么可隱瞞的了。
略作沉思，他就繼續開口道：“阿母，你昨天喝純茶水的時候有什么感受？”
陽信公主繡眉微挑，隨即就一邊回憶著那股子味道一邊咂嘴道：“先是微苦，水也柔了不少……等吞下去后又有著些微回甘……”
隨著她聲音落下，曹酩臉上就已經布滿了笑容。
“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默誦完一半，而后他就笑著轉移了話題：“阿母，你覺得先苦而后甘，于前面這幾人如何？”
“是不是很配？”
隨著他聲音徹底落下，陽信公主臉上當即就布滿了不知是氣還是樂的笑容。
“酩兒，你這是氣還沒過？所以又把主意打到了魯儒身上？”
那批自喻為儒家正朔的魯儒，本來就將孔孟二人所著奉為圣典。
若是再有這樣一段話傳出去……那群魯儒必然會主動將茶葉這種東西奉為上品……
有他們作先鋒，茶葉想要打入百家之中完全沒有任何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