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曹酩的目光卻一直都沒怎么離開從竇嬰身上移開。
他很清楚，現在竇嬰代表的卻并非只是他自己，從他帛書拿出來的那一刻起。
只不過……看他那樣子，好像并不打算聽曹酩所言。
“你不懂。”
輕飄飄撂下一句話后，竇嬰就把目光轉向了庭中正在和護院纏斗的衛青幾人。
得！
果然還是勸不動！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小孩子的話而已……‘小孩子’又懂什么政治？
曹酩略微撇嘴。
無所謂了，反正他也沒打算勸動竇嬰，而且這位現在樂意配合的話，說不準心底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打算……
對于這種情況，果然還是那四個字比較適用。
啊對對對！
眼看著衛青那邊都快要分出來勝負了，曹酩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舅公，負荊請罪哦？能做到么？”
竇嬰輕輕點頭，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一只拳頭就死死印上了眼眶。
其用力之狠、速度之快，瞬間就讓他懵在了原地。
下一刻，鼻頭猛地一酸，連帶著鼻血眼淚就飆開了。
接連兩次偷襲順利，曹酩臉上也是泛起了一片惡魔般的笑容。
“舅公，你可別怪我，要是你去負荊請罪的時候看著不慘，那可達不到我想要的效果……所以，你就暫且忍忍吧！”
直到這時，竇嬰才反應過來，當即就地一滾，躲開了曹酩的第三波襲擊，隨即捂著鼻子滿臉怒火。
“好你個豎子！竟然趁我不注意偷襲！”
曹酩瞇眼笑著擺手：“舅公你就別在意了，這樣出來的傷不是看著更真么……”
“來來來，過來我再拔你幾根胡子……”
竇嬰不愧是老狐貍，一瞬間就抓住了曹酩話里的漏洞，而后瞇起了眼：“酩兒……這事情想看著更真……總不能只我一人被打吧……”
聞言，曹酩渾身一僵，當即轉身跑開：“衛青，快撤！”
竟然被這老東西抓住漏洞了……淦！！！
但下一刻，宛若洪鐘的怒吼就在魏其侯府中炸開：“給老夫把人都留下！！”
“私闖侯府，若是讓你們這幾個小子跑掉了，那老夫還要不要這張臉了？”
下一刻，他就已經奔到了曹酩身邊，枯骨一般的雙手迅速伸出箍住他的肩膀：“小子，跑什么跑？”
“這事是你提出來的，你跑了老夫找誰去？”
“……”
去他大爺的……
心頭暗罵一聲后，曹酩也不跑了，直接轉身一腳照著竇嬰膝蓋踹了出去。
攻敵要害方為我輩英雄！
同時殺出的，還有他那刁鉆至極的拳頭。
這一瞬，竇嬰渾身發寒，但最終他還是在曹酩完成致命打雞之前阻止了他。
這小子……太狠了！
一腳踹實，曹酩就挑起了眉頭。
那一拳沒落下在意料之中……但他這踹出去的一腳可用了全力啊……竇嬰這都不疼的？
然而還不等他有更多反應，鼻頭傳來的痛覺就讓曹酩叫出了聲。
“你大爺！！！”
劉徹他不敢打，你丫一個竇嬰他還不敢？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次他可是接了太皇太后的活兒來的！
二話不說，打！
旁邊被圍起來的衛青幾人滿臉尷尬地互相對視幾眼。
怎么辦？
幫忙？還是跟上這個節奏？
衛青暗暗咬牙，當即眼睛一瞪：“先把圍上來的這些人解決掉！”
他還記得之前曹酩特意叮囑過的事情。
而且竇嬰很明顯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反而若是讓那一老一少互相對線，單一個以大欺小的名頭就能讓曹酩擺脫更大的處罰……
略一權衡，怎么做就已經很明顯了。
事實證明，衛青的選擇確實沒錯。
等到他帶著幾個漢子又一圈殺下來后，不管是曹酩還是竇嬰，兩人都已經齊刷刷倒在地上喘起了粗氣。
畢竟二者都不是青壯，體力本就有限得緊。
曹酩伸手在鼻下抹了一把，抬手。
待看到掌心里的鮮紅之后，他就翻了個白眼出來。
這年頭，干啥都要付出代價……
他的傷才剛好，結果現在又負傷了。
略微瞇眼沉思了一陣后，曹酩直接抓起兩把土在手里，隨即直接覆在臉上、頭上亂抓了起來。
或許是竇嬰心里有所顧忌，所以他下手還不夠狠！
雖然看鼻血，他現在是很慘，但其實除去一臉被擦開的鼻血外，他連頭發、衣裳都沒亂……
反觀竇嬰，此刻他原本那一身的華服此刻比乞兒穿的衣裳也好不了多少。
翻身從地上坐起來后，曹酩就喘著氣看向衛青。
“衛青，你趕緊跑回去，跟我阿母說我被魏其侯押下來了……”
他剛一說完，那些原本被打倒的護院就一個個再度開始往起來爬。
曹酩也不多說，就只是給衛青打了個眼色。
趕緊去！
別磨蹭！
竇嬰也并沒有開口，就只是那樣躺在地上躺著。
半晌，直到一口氣順過來后，他才再度開口：“豎子，趕緊帶上你的人滾，老夫不想再見到你了！”
曹酩瞥了他一眼，滿臉皆是鄙夷。
“作戲作全套，先前都說過了，舅公你這就忘記了？”
“果然，別人說得沒錯，你老了。”
？？？
竇嬰呼吸猛地急促了起來，足足半晌，他才壓下去這口氣。
他老？那上面那位老太太算啥？
不過這句話他倒也不敢說出來，畢竟人多耳雜，傳出去會傳成什么樣都不好預料……
真要到那時候，估計老太太也就不是說剝奪他的官職了……
再轉眼過去，當即就看到了曹酩那一臉的挑釁。
你說呀？話說出來不是很爽么？
但與此同時，曹酩就換上了一副吃了十全大補丸的表情。
果然，最爽的永遠不會是動手打架打贏……
難怪華夏自古以來都講究一個動腦子……古人確實會玩！
就在曹酩打算繼續刺激竇嬰的時候，老人家一言不發，默默瞥了他一眼之后就起身回去坐到了臺階上，而后閉眼。
任你挑釁，從現在起，你做什么我都沒看見，你說什么我都沒聽見。
看到這一幕，曹酩默默閉嘴，眼底頗有些無奈。
這人啊……多少有點玩不起！哪有這樣玩不過就直接不玩的？掀桌子都沒這么過分！
衛青離去得很快。
但比他更快的，就是陽信公主帶著一群人殺到魏其侯府的速度。
和曹酩等人還要商量幾句不同，她一上來就踹開了侯府大門，隨即氣勢洶洶地帶著人手闖入。
若不是在第一時間看到了曹酩，估計她就要讓人動手打砸了。
饒是如此，在看到他那樣一副慘象后，幾乎瞬間，陽信公主眼睛就紅了。
“竇嬰那個老匹夫呢！”
“讓他給本宮滾出來！！”
整個人更是跟護犢子的母雞一樣死死擋在曹酩身前。
“……”
臺階上，竇嬰臉皮狠狠地抽搐了一番。
對比之下，他更慘！
不過，女人發怒的時候一般不能講理……
就連曹酩，也是在略微沉思了幾個呼吸后，選擇了暫時躲在她的身后。
別的暫且不說，就現在，陽信公主這股子氣要是不發泄出去一些……估計等回去平陽侯府，倒大霉的就會是他了。
然而，他清楚這些道理，已經活了近一輩子的竇嬰也一樣知道。
讓他去頂上一位公主的怒火？而且還是跟皇帝關系最親近的那位公主的怒火？
扯吧！
這比得罪了一些普通皇子都還嚴重。
甚至都不需要思索，他就直接選擇了匿。
足足半晌，都沒見一個人出來，陽信公主怒火再度上揚，當即大手一揮：“給本宮找人！”
“把竇嬰找出來！”
聽到這話，曹酩就直接抓住了她的袖子。
“阿母，別！千萬別！”
真要讓陽信公主這么一搞，那事情才叫大發了……
“別什么別！”
陽信公主臉上蘊滿了怒火：“竇嬰那老匹夫一點臉都不要，那么大個人了，竟然還打一個孩子？還下手這么狠？！”
“那老匹夫沒兒子？不知道打他自己兒子去？”
看著已經氣到一臉扭曲的自家老娘，曹酩輕輕咂嘴，心底卻感覺極為溫暖。
這可不就是夢中情娘么？
現實版的。
但很快他就滿臉尷尬地招手：“阿母，你附耳過來，我有事想給你先說說……”
“？？？”
陽信公主帶著疑惑低頭，附耳。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僅僅十幾個呼吸的樣子，她臉上神色就在青紅之間來回轉變了十余次。
直到曹酩把事情交代結束，陽信公主就狠狠剜了他一眼。
旋即咬著牙關擠出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聲音：“等回家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再度起身，她臉上的怒火就已經消散了大半，但聲音卻依舊高昂。
“去找竇嬰那老東西出來！！！”
話剛說完，竇嬰就帶著一臉的傷從暗處鉆了出來，被仆人攙扶著來到面前，隔著五步左右的距離站定。
“竇嬰見過陽信公主殿下……”
看清楚面前人的這一刻，陽信公主臉上下意識就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無它，對比曹酩，竇嬰確實更慘……滿臉血跡不說，就連原本應該整齊的胡子此刻也是稀疏地跟被狗啃完一樣，兩個眼眶上掛著一青一黑的雙色拳印……
畢竟他打架的時候留手了，曹酩可沒有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