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并未傳來劇烈聲響。

會不會，她沒有死？

柳貴妃顫巍巍地跑過去，在看見那黑衣與紅衣相互糾纏時。捂嘴，松了口氣，但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下來。

段弈癱坐在地上抱著亓榆，胸口劇痛，懷著亓榆的手顫的厲害。

他是鎮國將軍。在殺敵時，手不抖；在被襲擊時，手不抖；唯獨現在，他的手在抖……

幸好他趕上了。猩紅的眼眸看著懷中的姑娘，竟不眨一下。段弈怕他一眨，亓榆就消失了。

他開口，聲音極度嘶啞：“小公主，臣接住你了！”

時光荏苒，匆匆而變，不變的之后他和她。不，他和她也變了，終物是人非……

段弈猛地將人緊緊摟在懷中，聲音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喜悅。

幸好，幸好，他接住她了！

只是過了一會兒，懷中的姑娘沒什么動靜。段弈抓住亓榆的肩，與她的眼對視上。

姑娘上了妝，極美。尤其是眸，神采奕奕。

她眨了眨眼，歪頭：“阿弈？”亓榆抬手，撫著段弈的臉，拭去他頭上的汗水。

冰冷的觸感讓段弈愣了一秒。在那之后，她從沒這般喚過他。

“我在。”

姑娘盈盈一笑，輕輕起身。紅唇在段弈眉心上，落下一吻。

段弈徹底呆住了，他眼角泛紅，簡直不可置信。

亓榆雙手摟住段弈的脖頸，將頭抵在他肩上，悶哼一聲。墨發掩住了她的臉。

這樣持續了一會兒，段弈突然感覺肩膀處濕濕的。但那感覺并不像水，而更像是——血！！

“不會的，你堅持住，阿榆。我帶你去看太醫！”

段弈驚慌失措地擦去亓榆嘴角的血。想將人抱起，卻渾身酸軟，根本使不上勁兒。

段弈啊段弈。快點！段弈你快起來！再不起來，就沒時間了....

亓榆拽了拽段弈的袖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比話先出來的，是血。血液爭相流出，落在緋紅的衣裙上，更艷麗。

“沒…沒用的。”

周圍寒風刺骨。

“真好啊！”

亓榆的聲音破碎在寒風中，輕輕落入段弈耳畔。

“他們終于肯帶榆兒回家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阿榆，你別走！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段弈苦苦哀求道。

亓榆沒有回段弈。

她抬手，伸向天空。視線中，無數的人笑著看著她，臉上再非之前詭異的笑，而是極度溫柔。

惜晚臉上洋溢著笑，“公主，惜晚來接你回家了！”

蘇嬤嬤站在一旁慈祥的望著她，不語。

亓皇和亓后相視一笑，同時向她伸手...

對亓榆來說，幻境與現實早就融合在一起了。幻即是實，實亦是幻。在這虛實結合的世界里扭曲交織，永不停歇。

亓榆感到，體內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視線變得模糊，就連段弈，她的阿弈，也模糊起來。耳畔是嗡嗡的鳴聲，她只隱約看到段弈的嘴一張一合，但聽不清了。嘴角不斷溢著血。這樣死，算體面了吧！

就是有點遺憾，可是…遺憾些什么呢？

猶記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愿君…常……安好……”

亓榆再也支撐不住，在段弈的懷中闔住眼眸。抬起的手重重掉落，臉上揚著恬淡的笑意。話語消散在長空之中，一點痕跡也不留。緋紅的裙擺綻放在雪上像盛開的梅。

一時間，靜謐極了，只有風雪的呼嘯聲。

落雪不為時間停留，它為自己留駐時間。落在皇宮屋檐角上，落在白玉橋上，落在護城河中消逝，最后堪堪停在段弈肩頭，覆了一層薄雪。

“榆兒，你怎么能不守承諾！？說好的，娘娘要看你出嫁，你……”柳貴妃啞口，淚痕掛滿面容。

是了。她守承諾了，那身紅衣，不就是為了她而穿的嗎！

她不該將事情告訴亓榆的。是不是這樣，她就能回來？秋兒也是，榆兒也是。她們倒好，一死了之。留下她一個人，孤度余生。

柳貴妃咽喉中涌上一團血氣，突然身體一軟，直接暈倒了。

皇帝懷住柳貴妃，又往那邊望了望。長嘆一口氣，神色陰沉。眼中神色深切，沒想到他留不住宋凝秋，也留不住亓榆。他是不是做錯了，不該把她逼上絕路？他有些悔責，但轉而即逝。

他是皇上，所有人都要以他為天，他怎么又會錯呢！索性不去想，將柳貴妃抱起，轉身離開。

只是他的背影有些蒼老。

身后的丫鬟沖她點了點頭，皇后神色放松，有些憐憫。婢女攙扶著她轉身離開。

后面一大片人群也都看的看，散的散，走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