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形容后來的日子呢？忙碌，苦累，酸痛，煩躁。

剩下的暑假被各科復習填滿，除了要上學校的網課完成學校的作業，林卓冉還要自己找網課提前復習彌補自己理科上的缺漏。

每天5點50分準時醒來，洗漱一番后先自己寫一會兒作業，上一上午的網課后匆匆吃一頓午飯，接著上學校的網課，然后補筆記趕作業。

網課缺少很多互動的環節，也避免了老師和學生閑扯的可能性，沒有笑話，沒有突發奇想的比喻，沒有對學校教學設施的吐槽，即便有老師渴望請人回答問題，也會被網課社恐的同學們以設備損壞或缺失的理由拒絕回答。

所以同樣一節40分鐘的課，網課的密度比線下面授大得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知識點。

碰上英語作文課就更加痛苦了，又是作文范文，又是作文佳句，新詞語法一頁接著一頁的ppt，學生們抄筆記一抄就是一個半小時。

18點交完當天的作業，林卓冉自己找了網課補差，眼睛盯著屏幕就是一整天，被腦子里各科知識點撞得頭昏腦漲的時候，林卓冉真的很累。

云萊也沒想到，素來以輕松自由著稱的興望一中到了升高三的暑假會是這樣嚴格的安排。

成明中學倒是沒有安排網課，緣由是不放心學生上網課的自覺度，于是安排了提前結束暑假。

云萊在返校的前一天，給深處痛苦中的林卓冉發來了最后一份成明中學的作業及手寫詳答。

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昔日學習不費吹灰之力如今學習理科卻如此吃力的好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她每天的心情，林卓冉每次都會輕描淡寫地說“很好啊”，云萊怎么會不知道她真正的煎熬。

萊快活鴨：我明天就返校了，今天晚上就交手機

萊快活鴨：你也不要對自己太苛刻了

冉冉想睡覺：現在不苛刻什么時候苛刻

冉冉想睡覺：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返校

萊快活鴨：做正確的事情，不就應該是很難的嗎？

萊快活鴨：我把宿舍電話給你，出啥事了可以和我講

萊快活鴨：別什么都自己憋著

萊快活鴨：理科我能幫你的我也絕對會幫你

冉冉想睡覺：好

也多虧了學校這么用心良苦地安排，林卓冉真的忙得沒有任何空隙去想那份喜歡。

唯有到了夜深人靜刷卷子時，碰到了不會做的函數答題，林卓冉的腦子才似有似無地映出那個年排36的名字。

林卿涵是怎么做到的呢？為什么他就能考出那么高的分數，為什么自己怎么努力卻都不見成效還是年排100多名呢？

他這個時候也會在刷題嗎？他也會碰到不會的題然后死磕嗎？

一想就會陷進去，等到反應過來時，半個多小時就過去了。林卓冉仍然盯著那道形式簡單解答復雜無比的題目，最終還是放棄了。

其實有的時候，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這固執卻又無用的堅持是為了什么，關于學習也關于林卿涵，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是一個慣于權衡利弊的人，明明是一個精于計算得失的人，可還會偶爾做一些這樣顯然毫無用處的事情。

一時犯傻丟失的東西，再有十倍的精打細算都補不回來。

比如光陰，比如自信，比如冷靜專注的內心。

暑假最后幾天交作業的間隙，林卓冉習慣性地刷新了好友的動態，卻意外地在興望一中的表白墻上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那是一條單發的表白帖。

“墻墻，問一下原高二3班的lqh也就是新高三3班的lqh有npy嗎？”

這條下面第一條動態是一個頂著渣男頭像昵稱為“JH”的評論：有的，我

顯而易見，是江翰。npy確實存在歧義，既可以代表女朋友也可以代表男朋友，江翰就是抓著這個空子宣誓好兄弟主權呢。

接下來是一系列回答。

“有，我！”底下還有其他男生爭搶辯論。

“肯定有啊，lqh可是全校男酮的光！”被一堆人點贊。

“沒”

“應該沒有”

“之前好像有，現在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沒了”這幾條回答雖然模模糊糊，但大概是和林卿涵有一定交情的人，才敢在有關于他的帖子下回答他的私事。

林卓冉本來因為交作業有些疲累困倦的大腦，突然就清醒過來，像是沙漠里將將枯死的一叢草，終于等到了屬于自己的甘霖。

夏日夜晚，電風扇吹出的燥熱的風撲在臉上，竟有著意想不到的涼意。

她想，他那樣一個驕傲陽光的人，是絕不會讓自己的感情被隨意地對待的。有就是有，大大方方地承認，欲蓋彌彰地否認什么或者承認什么來彰顯自己的魅力的事情，林卿涵不屑于做。

說沒有，那應該就是真的沒有了。

林卓冉在茫茫令人頭痛的阿拉伯字符里，看到了希望的火把，但很快被自己心中的小人踩滅，熏人嗆鼻的黑煙又一次掩蓋了光明。

她知道的，林卿涵真的很喜歡易恬，即便是分手也還是喜歡。

他和易恬依舊保持著好友的關系，時不時還會像在密室里面她看到的那樣開心地聊天，易恬家里出什么事也會出于好友的身份幫她一把，比如放學帶她一起回家，比如交作業順手幫同一組的同學和不遠處的易恬全都交掉，比如易恬有不會的題目向他求助他還是會認真解答。

他好像和易恬還是朋友，但好像又不止是朋友。

沒有被戀愛關系束縛的林卿涵，也會和這個年紀的男生一樣，對一些讓自己感到新奇的女生大方地投去關注的眼光，就像綜合實踐那場籃球賽前的熱身拉伸時的對視。

不過，他也僅限于看幾眼，新奇感一過，就將目光收回去，他的內心，依舊只有易恬。

他好像很深情，但好像又不那么純情。

“？”發出這條的頭像是一個籃球明星，昵稱是Joshua.Lin

大概是出于女生的第六感，林卓冉覺得，這個人必然是林卿涵了。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她用自己的小號翻到了這條表白墻，順著動態點進那個賬號的頭像，然后就真正地走進了名為林卿涵的世界。

他曬跑鞋，拍晚霞，追比賽，時不時還發幾條自我調侃的說說。

留言板有100多條留言，林卓冉不敢點進去看都有什么，只是光看到數字的時候就很震驚了，因為自己的留言板似乎只有6條留言，還是小學同學跨年的時候集體留言說著以后一起走，可沒幾年就盡散了。

他很喜歡那個籃球明星，背景圖片全是那個籃球明星的照片。

他很喜歡彈吉他，時不時曬曬自己練歌的時候的視頻。

偶爾分享網易云聽到的好聽的歌，時不時和大多數高中生一樣吐槽化學作業的復雜繁瑣。

他其實是一個很樂于和別人分享生活的人，和易恬一樣。

可是，即便他如此大方的把自己展示給外界，林卓冉也只能從別人的嘴里得知他的一點消息。

林卓冉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去加林卿涵的聯系方式，即便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加好友的藍色按鍵就在大拇指之下，可林卓冉就是按不下去。

林卓冉和他，不是朋友，不是同學，多年后若有幸再遇到也只能疏遠地道一聲校友。

她有設想過加完好友打招呼的情景，尷尬的氛圍，令人窒息的二連問“你是誰？”“加我有什么事嗎？”，接下來她該怎么回答呢？

是你隔壁班的同學還是上次密室逃脫里和你一起玩的女生？

無論哪一種，都會顯得很沒事找事。

沒什么關系就去加人，目的未免過于明顯，林卓冉才不喜歡那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

藍底白字的“加好友”按鈕始終還是沒有按下去，轉向了“返回”鍵。

之后仔細想想，到底還是該怪那份喜歡實在是弱不禁風，連加好友的勇氣都不曾給到林卓冉。

暑假最后幾天飛速快進，胡月和林卓冉也忙著復習備考，連聊天都停了。高三開學前的期初考剛考完，胡月就抓住了林卓冉裙子上的帶子，笑嘻嘻地和林卓冉打招呼：“冉冉，半個暑假不見，你又白了瘦了嘛。今天這一身怪好看的！”

林卓冉本打算考完試就去吃飯，回來再找胡月，剛出考場就被人從背后一扯，屬實是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哎——誰?”

看到熟悉的面孔的時候才松了口氣，對胡月也上下大量一番發出感嘆：“你也不賴嘛，今天這學院風套裙穿給五班那位看的吧？”

胡月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嗯了聲：“就是沒看見顧頌在哪個考場，算了，今天一天都要待在學校里講試卷，總有機會見到，反正現在一層樓。”

對啊，一層樓。

胡月不說，她都快忘了高三樓3、4、5班是在一層了。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居然這么快就要開始了。高三累苦乏的生活居然就要拉開帷幕了。

而距離離開這個學校，居然真的只剩不到一年了，剛進校門四處打量的記憶好像還在昨天，今天就要開始為了離開這里做足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