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壹這一句，簡直殺人誅心啊！

晁御看向李廣，李廣平日里雖有些傲氣，可待軍士卻如兄弟一般，聶壹此言，李廣尚未發聲，一旁的親衛卻忍不住砸了耳杯欲與聶壹搏斗，卻被李廣攔下。

“若是要斗，也當為百姓而斗。”李廣對親衛說完，轉身面向聶壹。

“我李廣，粗人一個，只知保家衛國，若是我軍功可表，圣上自有封賞，若我無功無德，也有李家子孫后代為繼，我李家后人絕非庸碌茍且之輩，只有戰死沙場絕無賣主求榮！”

晁御聽完倍感惋惜，這事兒吧，還真是不好說……

“好！”聶壹聽完李廣之言卻也不怒，反而捧起耳杯敬向李廣：“邊境百姓都道李廣心系黎庶殺敵千里，如今看來，確是威武不屈。”

晁御笑了笑，這聶壹俘了李廣卻懷柔至此，看來此行非但無險或許還有別的收獲。

“李將軍，你與親衛皆可回營，可這晁御，需得留下。”聶壹轉投看向晁御，晁御無奈嘆氣，這聶兄氣性著實夠大的。

“莫要說晁兄弟是為我而來，僅憑他是我大漢將士，此番便是榮辱與共。”

李廣說罷護在晁御身前：“若要動他，便先過我這關！”

頃刻間帳外守衛皆入了營帳，將李廣幾人與晁御一同圍了起來。

晁御拍了拍李廣后背，走上前來：“我今日為李將軍而來，自是有備無患，若真要動手，恐怕你們也討不到好處。”

晁御看向聶壹：“既然大家目前的首要之責皆為驅逐匈奴，又何以要在此處消耗各自兵力，讓匈奴人看笑話？”

“呵。”聶壹笑著說：“如今你到是會說這番話了，也罷。”

聶壹走到李廣跟前：“都說李將軍騎射無雙，我自幼在邊境牧馬放羊，也學了些騎射本事，若是今日李將軍能贏下我手中弓箭，我即刻放人，撤出代郡。若是我僥幸贏了，代郡歸你，晁御歸我。”

真是沒想到，自己還有成了籌碼的一天。

“好！”李廣大喝一聲，轉頭看向晁御：“晁兄弟，你可信得過我李廣。”

這神仙打架哪有小鬼置喙的份兒，晁御自然是點頭如搗蒜。

夜幕已然降臨，聶壹命人備下的箭靶竟是活生生的馬匹！

“你！你之前也是愛馬之人，如今何以要如此對待戰馬！”

晁御看不得這匹匹戰馬之上背著草扎的箭靶，若是射不中倒霉的便是晁御，若是射中，倒霉的便是這些戰馬。

若要持弓箭者，在馬匹奔跑是把把命中，還要不傷戰馬，這簡直難如登天！

聶壹走上前指了指這些背著箭靶的戰馬。

“李將軍若是能一一命中，且令馬匹毫發無傷，我不僅放人撤出代郡，我營中大批戰馬，也將雙手奉上，以供將軍驅使。”

李廣瞪了聶壹一眼，摸了摸身前的戰馬，轉身拿起弓箭。

“一言為定！”

夜幕之下，營地里火光越是耀眼，前方昏暗之處便越是人畜難辨。

李廣騎上馬，聶壹一聲令下，十幾匹背著箭靶的戰馬飛馳而出。

李廣瞄準時機，附身側臥，瞬間拉弓射箭，前方未曾跑遠的兩匹戰馬背上的草靶直接被箭橫向穿透，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而馬匹卻是未傷分毫。

“好！”

晁御與其他幾名漢軍親衛大聲叫好，聶壹等人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余的幾匹馬已經跑遠，李廣策馬追趕，越追越遠。

憑借著星月之光，營帳這邊的人受火光干擾，依然快要看不清前方場景了。

“上馬！”聶壹下令，一小隊人翻身上馬，開始追趕李廣。

晁御等人只得站在原地心急火燎得等。

“晁校尉莫急，這種伎倆，與李將軍而言并非難事，李將軍之箭，能百步穿石亦能圍追蟲蛇不傷草木分毫。”

這幾個親衛倒是信心滿滿，晁御知曉史書上都是李廣騎射厲害，卻沒想到能厲害到這種程度。

這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奧運金牌豈不是信手拈來？

“這李廣，不會獨自跑了吧？”一旁看熱鬧的流寇忽而冒出這么一句，不僅引得晁御等人白眼，也造了營帳戍衛的嫌棄。

晁御心道，聶壹這軍隊，人員水準也太過參差了，算上之前見財起意的那幾個攔路虎，若是這幫人真上了戰場，那是戰是降還真是不好說了。

“回來了，回來了！”

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晁御瞇著眼睛看見了策馬奔馳中的李廣，在他的馬背上，還放了好些個草靶。

李廣身后，聶壹等人也跟了上來。

李廣下馬，放下弓箭，將馬背上的草靶摔在聶壹跟前。

“怕你們追不回馬，便將射下的草靶一并撿了回來，你可一一查看，有無血跡。”

李廣喘著粗氣，這一番追逐耗費巨大精力，盡管是勇猛如他一般，也經不住歲月的蠶食。

聶壹拿劍翻了翻，對李廣的騎射之術深為贊嘆。

“李廣將軍，果然是名不虛傳。我自愧不如。”

就此認輸是最好不過了，若是聶壹也要試上一試，那這些戰馬恐怕就真的要倒霉了。

晁御想到此處，不覺生出了另一種判斷。

莫非，這聶壹就是有意要送馬？

未等李廣發話，聶壹已備好馬匹，命手下拉出早早備下的糧草和軍械。

“這關隘我等守了半月，如今變交托給你了。”

晁御等人還未反應過來，聶壹已召集手下，策馬往遠處去了。

留下一大批渾渾噩噩尚不知狀況的流寇，呆在原地面面相覷。

“看來，是他們以起義之名，收攏了流民匪寇，穩定了代郡局勢。”晁御看著聶壹等人遠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這聶壹出乎意料之舉，以及留下的這批人與物資，都需及時管控住。

晁御拍了拍還在恍惚之中的李廣。

“李將軍，當務之急，令大軍收編這幫流民匪寇，以免他們再度作亂。我帶來的幾千軍士正在幾里外等候。”晁御跨上戰馬。

“李將軍，穩住局勢，護住糧草物資！待我領大軍入營！圍住此地！”

晁御說完，趁著這批人還未反應過來，快馬出營地，朝著漢軍方向奔馳。

李廣等人也總算大致明白了聶壹與晁御的企圖，撿起地上兵器，守住聶壹留下的糧草與戰馬。

若是等這批人反應了過來，那便又是一場可怕的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