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青上了一夜班，忙到頭疼欲裂，但一大早還是被電話吵醒了。躺在值班床上的她恨不得把電話線給掐了。可掙扎了幾秒鐘還是一下爬起來，接起電話。原來是有個病人有點發燒了，問她怎么處理。她只好快速穿好白大褂，用力搖了搖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立即趕往病房。

芷青看了看病人的病歷，又詢問了一下具體情況，開好醫囑。護士立即給病人去抽血了。站在護士站，她看了看鐘表，已經六點了，估計也睡不成了，索性回值班房打點熱水開始洗漱，順便把沒寫完的病歷寫一些，等主任八點來查完房，便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覺了。

芷青坐在辦公桌上，對著尚且黑黢黢的天空寫著病歷。護士站傳來各種呼叫的聲音，不一會有各管床醫生從值班里匆匆一邊穿著白大褂一遍往病房跑。等芷青寫完，天已經大亮，她給自己倒杯白開水喝了下去。

“喲，小夏這么早就開工啦？”一位白班的同事走進來，看著雙眼通紅的芷青，笑著調侃她。

“我晚上根本沒睡，早上想瞇一會，結果18床突然發燒了，我只好起來了！等下了班回去再睡吧！”

“哎，夜班就是這樣，那種一夜安穩的夜班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也！”

“是的，只要不出現突發狀況的，就已經阿彌陀佛了！”

倆人聊了幾句，不約而同笑起來。芷青從抽屜里找出幾塊餅干先墊墊饑，早飯還要等回去再說，少說還要等到九點才能吃上，再不吃點她的胃病又要犯了。

有時她不免懊惱的想，怎么當初就學了醫了呢？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從未想過學醫的她，竟然成為了一名醫生，命運真是太神奇了。

當初如果她堅持學文科，或許她不會坐在這里，她當初唯一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名律師或者檢察官，可這些現在都成了夢幻泡影。

她昏昏沉沉的把所有病歷拿去護士站，放回去。大夜班的護士和她一樣，兩黑眼圈跟熊貓似的，倆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哈欠，“昨夜里真夠夠的！”護士朝芷青笑了笑。

“嗯，還好，平安度過就好！”芷青最怕的就是出現需要緊急搶救的那種夜班，生死攸關，一步都錯不得，每一個細節都需要慎重且敏捷。她剛上班沒多久，就遇見過一個這樣的夜班，病人從未有過過敏史，但是在掛頭孢時突然出現嚴重的過敏反應。還好那時她正好在巡查病房，病人臉色發白，整個人都覺得不對了……她趕緊通知護士喊主任，整個病房如臨大敵，護士迅速給病人吸氧，并參照主任醫囑上腎上腺素和甘露醇，觀察病人反應。除顫儀準備好立即呼叫急診中心派人過來會診……還算好，病人后來搶救了過來，主任長舒一口氣說，“終于救回來了！”

“小夏，你記住了，遇到這種情況，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你今天做得很好！一定要當機立斷立即處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主任語重心長的囑咐道。

“我記住了，主任！”芷青每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后怕，如果當時她沒有去病房巡查，直接就回值班房睡覺，那么，那個病人可就危險了。所以后來但凡有病人輸液，護士或管床醫生都必須定時去巡查，觀察病人有無反應。

八點查房一結束，芷青就趕緊換了衣服回宿舍，眼皮都快睜不動了。回宿舍洗了個澡，隨便吃了個面包，喝了點牛奶，她便趕緊裹上被子蒙頭大睡……

迷迷糊糊的她便開始做起夢來，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稻田，金黃金黃的一直鋪向天邊；天上飄忽著醉人的云霞，她依舊還是那個鄉間自由自在的女孩，正赤足踩在青青的田埂上奔跑……一條碧綠的小河流過，河里滿是交錯的綠色根莖，清澈的河水靜靜的朝東流去……

恍然間，她看見一個人站在稻田中央的田埂上朝著她微笑，新月般的眼睛，白皙如玉的臉龐，仿佛他們約好了要一起去玩，他朝她招招手，“芷青，快來！”

芷青開心的大笑，“咦，你怎么知道我在這？我們去哪？”

“我當然知道，我一直在這等你！”

……

芷青迷迷糊糊的掀開被子，坐起來，一看手表，“天哪，已經下午三點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突然就記起剛才的夢來了，好真實的夢境，就像真的似的，“怎么會突然夢見起他來了，是因為昨天好閨蜜彩靈打電話叫她參加同學聚會，提到了他？哎呀，不管了，餓死了！趕緊洗漱一下去吃午飯！”芷青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換衣服準備出去大吃一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干飯如何干活！

食堂這個點肯定是沒吃的，她去了醫院附近的小餐館，邊吃邊回味著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夢，這么多年以來，她從未夢見過這位少年時期的朋友，至從她去城里讀書，他們之后也就見過幾面，然后就斷了聯系，仿佛這個人只在她的記憶里存在過。

彩靈說，他考取了師范學校，現在應該當老師了吧！這職業還蠻適合他的，也不知道兒時的這些朋友現在都怎樣了。

如果當初她也和彩靈一樣讀文科，說不定她即便考不上政法大學，讀師范也是有可能的，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選擇，怎樣的選擇，便是怎樣的人生！

如果再有一次機會，她會不會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呢？

初中之后，芷青幾乎再也沒什么時間玩了。由于在城里讀書，她必須要住校，每周回一趟家。為了節省開支，她每周從家里帶一飯盒紅燒的肉或者魚，每天只打一個蔬菜，后來為了節省時間，她幾乎每頓就只吃這一個菜。連吃五天，天熱就用冷水把菜半泡在水里。早上五點半起床，去食堂用飯盒淘好米放好水，放入食堂的蒸籠里。然后參加六點的早鍛煉，跑完八百米，食堂的早飯還沒好，她便去教室一個人早讀。大約6點50去食堂拿回蒸好的早飯，吃完了洗干凈飯盒再淘米蒸上中午的飯和自帶的葷菜……剛開始，她總是會不小心忘記蒸飯，結果就只好排隊去打飯菜，食堂的飯菜既貴又不好吃，芷青領教過后，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忘記自己蒸飯了。除了生活上花費的時間，芷青基本上都在教室里學習，她從鄉下轉來，本就起點低，所以她不能不努力。她也不能讓老爸老媽失望，她輸不起！

彩靈是芷青小學時的同班同學，也是聽了班主任的話，轉到城里來讀書的，且她父親后來直接調到城里工作，并在城里買了房，所以她不用住校。生活起居都由母親照顧得井井有條，且她家本就書香門第，爺爺是鎮上很有名的高級教師。更神奇的是倆人都進了三中的“快班”，所以自然而然成了最好的朋友。有時彩靈還會邀請芷青一起去她家住一晚，倆人更是在被窩里還要嘰嘰喳喳聊很晚，直到彩靈母親好意來關照，“靈寶，好睡覺啦，不然明天早上上學該起不來啦！”當時的芷青真的好羨慕彩靈，有個如此溫柔，到了初中還喊她寶貝的母親，她們的母親真是天壤之別啊！

人的出生是不能選擇的，無論生于富貴或貧窮，是每個人的宿命。但是，人的命運并不完全由出身決定。你成為怎樣的人，過怎樣的生活皆是自己一次又一次選擇的結果。成年之后的芷青，也早已懂得，很多愛并不需要說出口。譬如她的母親對她的愛，只是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