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師，都明白了新任施校長狠抓分數的鋼鐵的決心和堅強的意志，于是紛紛加強和拓展本門學科的練習。沒有質疑，沒有開會，沒有討論，更沒有開會時的吵嚷和扔帽子扔鞋子的丑聞，立竿見影一般，施衛寧在擔任校長的第二年的高考，第一中學的成績就具有了顯著的提高，錄取國內頂尖高校的人數跟上一年比一下子增加了四名。第一中學勝利的彩旗在普遍的社會心理的上空高高飄揚了起來。家長們也刷新了自己的眼光，初中畢業或尚未畢業的學子們也把考取第一中學開始作為自己的首選目標，甚至是夢寐以求的目標了。這樣的效驗，比一般情況下的磨嘴皮子做廣告，不曉得要強多少倍了。

一日上午，施衛寧校長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歪斜著腦袋，正在像研究軍事戰術圖一樣研究高三年級的一次月考后的分數表。忽然敲門聲響，施衛寧校長說了聲“進來”，語文組的教研組長賴昌進進來了。賴昌進在施校長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一會兒，施校長抬起頭來朝他看，賴昌進微笑著問道：“施校長，離高考報名怕不遠了吧？”

施校長：“是啊，你來，不會就因為這個吧？”

賴昌進：“施校長，我一直心里琢磨著，考一百個一般的本科生，都抵不上考上一個清華、北大、科大那么有社會效應。”

施校長：“當然是啊。”

“校長啊，要是能考上一個狀元，這效應就是轟動的沸騰的了。”

“那當然。但誰能保證在考試之前就確定考試狀元在哪個市在哪個學校呢？”

“當然不能確定。這您比我懂。我是想啊，田忌賽馬的故事，在當今仍然有參考價值。”

施校長一時沒想到賴昌進到底要說什么，就睜大眼睛直視著他：“你到底想說什么呢？怎么婆婆媽媽起來了？”

賴昌進想，施校長也是中文系畢業，田忌賽馬的故事肯定是知道的，就不宜再慢慢展開敘說了，說話再也不能拐彎抹角的了，否則領導會不樂意的，甚至會嫌繁瑣。于是他說：“我是想，我們可以在文理科分班時，稍稍做點工作，讓最頂尖的學生報考文科，避開大量的尖子生，去沖刺文科狀元。這樣雖然不能確保一定能得到文科狀元，但畢竟進入全省文科前幾名的概率要大一些。如果有同學能進入全省前幾名，不管是理科還是文科，都比考一兩百個本科生不知要牛皮多少倍了！如果我們運氣好，真的能考到一個狀元，那社會一轟動，家長就起浪，學生一鼓舞，老師一振作，天地間就鬧騰起來了。那真是……”

賴昌進的話說到了施衛寧校長的心坎里。但施校長抑制住了興奮，微笑著批評了他：“你年輕人想得美！不過，你的想法倒也確實有可取之處。——不過，這事情不要大張旗鼓，更不能虛張聲勢，招搖過市，只可以口頭說一說，讓班主任去悄悄地進行，做學生的心理工作，懂吧？當然，這一屆是不談了，下一屆，下下屆，要進行周密部署，悶聲不響地進行。——你如果在外面瞎說，看我不扣你的組長津貼，剃光你的頭，讓你想個和尚似的……”

“當然當然。不敢不敢的。”賴昌進微笑著說。

就在賴昌進向施校長進言的第二年或第三年，第一中學在高考中就有兩名學子沖進文科的前十名了：一個第四，一個第九。賴昌進在興奮之余，也稍稍向施校長表達了心中的一點遺憾：“唉！施校長啊，如果能進入前三，獲得個‘探花’，就好了！”

施校長微笑著說：“我皇上都沒有急，你太監急什么急呀？當然了，當真把你當太監啊，我才不高興給你施宮刑割你的那個東西呢！我要讓你做我的股肱大臣，做我的左右臂，怎樣？”

賴昌進完全聽懂了施衛寧的意思，這是校長在暗示他：“你小子好好干，我總不能讓你一輩子做教研組長啊，我要讓你做個中層副職或正職的呀。”于是賴昌進說：“好的，您栽培我，我效犬馬之勞。”

施校長接著說：“狀元這東西，可遇不可求的。進入前十名的同學，都有考第一的可能性，不是嗎？像我，十幾年前考大學的時候，數學最后一道題，十六分啦，開始我做錯了，不知怎么的，把個方程式算消掉啦。后來，我重新立了一組方程，解出來啦。于是才考中了。你說神奇不？”

“是的是的，您校長文曲星，碰上的都是好運。”

施校長接著說：“我們適當做點工作，把最頂尖的同學調過來沖擊文科狀元的既定方針，看樣子是不能變的，對吧。如果有家庭較困難的尖子生，如果特別突出的話，我們完全可以資金扶持一點嘛。我們資金扶持，對貧困的同學來說，可能特別有引力，有特別的功效。當然，照顧貧困生，本來就是應該的。善行義舉，沒人能夠非議。”

賴昌進：“對對，我不說皇上英明，我只說一聲您校長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