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五一節假日后的一天，天空晴朗朗的，氣溫宜人。那天，空氣似乎也潔凈，微風涼爽，適宜戶外運動，也適宜多次做深呼吸。下午兩天半左右，周倩倩收到了一則手機信息，——那時使用手機的人，為數還不是挺多。能用手機相互聯系的人，則更為稀少。施衛寧和周倩倩彼此手機聯絡，也已經有三四個月了。這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到底聊了些啥，當然就屬于他們的隱私了。——信息內容是：“心儀賓館208室。”

施衛寧的頭發剛剛梳理過，衣褲似乎都是簇新的，所打的領帶紅紅的，在當時也是一流的。如果拍電影或電視劇的話，他也該是挺上鏡頭的吧。皮膚稍稍黑一點，但完全可以通過化妝有所改善而不影響屏幕形象的。他先在賓館房間的沙發上等著周倩倩，他自己先泡了一杯茶。另一只茶杯里已經放進了他認為是適量的較高檔的茶葉——西湖龍井，就等著她來沖進茶水。他早先跟她相約的時間就是兩點半左右，并沒有準確到分，他想，如果她準時，兩點三刻前到達應該不成問題。他望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接近兩點四十了。

“篤篤，篤篤”，門響了。他拉開門，周倩倩嫩嫩而紅紅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同時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周倩倩把門關上，順手轉動了一下保險。她沒等施衛寧開口，就一下子抱住了他。施衛寧也一下子把她抱得緊緊的，緊接著，他就有所動作了。……片刻之后，兩人由激蕩風雨才轉向平靜。

事情完成后，施衛寧先整理好衣衫坐在了沙發上。周倩倩仍閉著眼睛側臥在床上，但是她并沒有入睡。她閉著眼在想剛剛發生的一切。施衛寧將早先放入茶葉的茶杯沖上開水，輕聲說：幾分鐘就會泡開的，稍等勿躁。周倩倩說：不想喝水，也不想談工作了。

……機遇，有時也是一個人得以升遷的關鍵。施衛寧由教務主任而升任校長，可以說，完全是機遇擁抱住了他。試想，如果校長、副校長跟他年齡相仿，都是恢復高考之后才考取的大學生，他能一下子踢走正副校長而搶來校長的交椅嗎？聽說，本來，上級是有這樣一個意圖的：把第二中學的一名副校長調來擔任第一中學的校長。上級領導在征求尹老校長意見時，平時相當一部分心思用來繪畫練書法帶孫子的尹老校長，忽然沉下臉來，出人意料地發了一通脾氣：“你們高高在上是什么意思？空降一個人來就熟悉第一中學的情況？就一定能凝聚人心團結同志搞好工作？空降一個人來，這是癩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的：施衛寧不勝任，第一中學沒人才。據我的揣摩，教師，知識分子，文人相輕，弄個高文憑的來，也就罷了；而為什么要用個工農兵大學生過來？重點中學的老師，嘴上不好意思講，骨子里頭瞧得起一名工農兵大學生嗎？教師們軟軟的，不合作，能拿他們怎么辦？當然，我是老了，就剩下消耗財富等待死亡的能耐了，你們如果執意要空投一個校長過來，我胳膊扭不過你們大腿，我回家吃飯等死就是了，也不會干預領導的英明決定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尹老頭子臨退位時放的這一通臭屁，居然起作用了。上級領導猶豫再三，最后決定，還是讓施衛寧升任校長，而取消了原先的空投計劃。唉唉，施衛寧升任校長，主要是機遇啊。

在教職工代表大會上，領導宣讀了上級的任命。當晚，施衛寧沒能睡得著覺。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自己職位的提高，由于自己人生價值的提升和擴展，由于自己頭臉的增色。而這些，都是男人的最好的滋養品。

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責任擔當，感到了工作的沉重的壓力，感到自己被置身于一個更寬廣更激烈競爭的平臺上。他想：現在最重要的是今后怎么辦。如果一切照舊，日子似乎也能延續，但說不定兩三年一過，平行移動，或明升暗降，或明顯的降級，就在所難免了。忽然，當年領袖抓主要矛盾的學說，在他的腦海里突然滾涌了起來。兩個數字，一個是大面積考試的成績，另一個是學科競賽考試的成績，是決定一切的，是總綱，是人的衣裳，是馬的鞍子。打蛇打頭，擒賊擒王，抓綱帶目，半點含糊不得。至于好多的雞毛蒜皮，多半讓中層干部們去干。

施衛寧并不拘泥于細枝末節。他很少深入課堂聽課，也不在上課期間到各教室前行走，在窗口觀望。——謂之“巡課”。他所關注的重心，就是考試后的分數表以及跟其它學校的比較之后自身學校所處的位置。

似乎跟多數國人有相同的特點，施衛寧也不太喜歡把一切話語都放在嘴邊上擺到臺面上。心照不宣，心知肚明，是較好的狀態。他對他的前任尹老校長十分尊敬，也心懷感激，但對尹老校長做事迷糊又深感可笑，甚至帶有幾分的不屑。在他接任尹老校長的第一個暑假，他根據考試后的分數表，迅速而果斷地把兩個青年男教師調出了第一中學。其中有一個男青年教師還傻乎乎地質問他被調動的原因。施校長微笑著說：“這有什么的呀，工作調動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嘛。那些機關干部們，今年到這個部門，明年到那個部門；那些鄉的書記們鄉長們，哪一個不是在這個鄉呆幾年，到那個鎮呆幾年的呀。你年輕同志，不曉得世事，正常的。你到其它單位工作幾年，或到鄉下鍛煉幾年，過些時，你愿意過來，我就再請你過來，有什么不行的呀。樹挪死，人挪活。調動調動，河水流動。戶樞不蠹，流水不腐。一兩年一過，你不就可以再流回來嘛。”一番話，倒也把年輕人說得啞口無言了。年輕人只得乖乖地卷起鋪蓋登上了別的路途。

施校長心想：“我調動你一個，能嚇住十個還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