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傀樹！

顧長生終于知道了那詭異巨樹的名字。

“前輩，這冥傀樹到底是從何而來？”

顧長生立刻急切地問道。

這次前往仙庭遺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破壞妖族的陰謀，而這陰謀多半又與那冥傀樹有關，他十分缺少這方面的信息。

老人望向山頂，目光中帶著回憶。

“傳說中，地府曾有一顆奇樹，名為幽冥樹，幽冥樹與地府同壽，通天徹地，其高不知幾何。在地府誕生之時，就與之一同出現，并且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有溝通萬界，引渡陰魄之能！”

“但是在荒古各族混戰之時，地府也未能幸免，因為某些原因，幽冥樹被毀于仙人之手。”

“之后天道迫不得已，才設立了陰曹地府，不少仙人也因此受益，分潤了其中的職責。”

老人語氣十分平靜，但顧長生卻是聽得驚心動魄。

陰曹地府的職能，竟是修士從天道中搶奪過來的權柄！

他不得不佩服當年那些敢與天道爭鋒的前輩，簡直就是吾輩楷模！

不過顧長生也有些疑惑，陰曹地府的存在感，似乎并不濃重？

至少顧長生在七州界活動這么久，就沒見過什么牛頭馬面、黑白無常。

“陰曹地府后來又有波折，因為有些修士做得太過分，違逆了天意，權柄又被天道收了回去。現如今地府應該一直是無人管理的狀態，”

老人看到顧長生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說著老人又長嘆一聲。

“其實后來我們建立仙庭，也有從天道手中爭奪權柄的目的，只不過……”

顧長生默然，仙庭已經變成了廢墟，而眼前的前輩，當年應該也是一方巨擘，現在只剩下了些許幻象。

與天斗！

這三個字是修士的真實寫照，看似簡單，卻是隱藏著極大的兇險。

天道無處不在，并且無情無義，就像一臺冷冰冰的機器。

一時間顧長生也有些動搖，修行的終點，真的是天道嗎？

以身入道、以身合道，孰優孰劣，又有何意義？

老人看著顧長生，忽然笑了笑。

“小友，不必這么悲觀，每個人修行都有不同的目的，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天地，你只要把握住自己即可，這也是第三關‘識天地’的核心。”

“當年我們成立仙庭，也不過是臭味相投，一時起興而已，根本沒想過太多。但后來呼者甚眾，才有了后來的仙庭。”

“道不同，不相為謀。而道同者，有緣自會相聚。比如小友，也只有你才能觸發這仙庭四問。”

顧長生立刻明白，自己所選的道路，應該與仙庭的某些理念不謀而合。

“先不說這些了，等到仙界之后，許多事情你自然就會明白。”

老人收回思緒，將話題拉了回來。

“仙庭內那位死去的大羅金仙，修行的道域與死亡有關，不知從何處得到了幽冥樹的種子，種子在他死后發芽，并將其尸體當做了養分，產生了異變，才有了如今的冥傀樹。”

“這冥傀樹雖然沒有完全長成，但也保留了一些幽冥樹的基本特性，比如溝通萬界，吸納陰魄。不過這東西現在已經初具規模，十分巨大，大羅金仙的尸體，也早就被吸干了，所以那些妖族想辦法打通了地府，源源不斷為之提供死氣，充當養分。”

顧長生總算明白了，妖族是如何從萬千下界中匯聚到這仙界遺跡中來的。

看來要想破壞妖族的計劃，這冥傀樹是關鍵。

“不過這東西本就不應該生長在此界，它是依托于大羅金仙的尸體，才能生根發芽。所以只要解決掉那尸體，冥傀樹自然也就會枯萎凋零。”

聽到老人這話，顧長生長舒了一口氣，心里有了底。

相比之前只有一個大概方向，現在總算搞清楚了具體目標。

就好比把大象裝進冰箱，雖然具體步驟有待商議，但顧長生現在知道該做什么了。

待到說完這些話后，老人的身影逐漸變淡。

他輕輕彈指，一道白色的光芒射入了顧長生眉間。

顧長生腦海中一涼，一張碩大的地圖就在他識海中展現出來。

“小友，我能幫你的也不多，這是遺跡內的地圖，或許于你有用。”

顧長生這才發現，這仙界遺跡的面積，比想象中更加巨大。

雖然走了大半個月，但他們探索的地方，恐怕還不到千分之一。

“小友，等到修復好照心鏡之后，再飛升仙界。”老人又提醒道。

顧長生知道這背后可能牽扯到仙人的斗爭，點頭記下。

老人的身影越發透明。

這時，顧長生忽然看到趙音兒從仙壺中跑了出來，站在老人身前，一對眼睛里還淚汪汪的，似乎十分不舍。

老人十分和藹地伸手，揉了揉趙音兒的頭發。

“一飲一啄，或許早有定數啊！”

老人的幻象在一聲感慨中，化為了點點熒光……

顧長生只感覺眼前一晃。

再回過神來時，發現眼前哪里還有什么亭臺，他和姜琉璃站在一攤廢墟之上，磚石瓦塊間，勉強能看出涼亭的影子。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將趙音兒摟住，擦了擦她的眼淚。

“這老爺爺叫什么名字？”顧長生問道。

趙音兒沒有抽噎，只是無聲地掉著眼淚，眼神中甚至還有些迷茫。

她搖搖頭答道：“不記得了，只知道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顧長生將其收回仙壺之中，與姜琉璃再次踏上了小徑。

果然，之后都沒有受到太多阻攔，大半個時辰之后，兩人來到了峰頂。

這里有一處面積極為廣闊的平臺，面積至少上萬畝，像是山峰的頂尖被人憑空削掉了一截。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雜草叢生，看起來十分荒涼。

不過顧長生卻取出了陣盤。

因為這里有一方掩人耳目的大陣，若是不得門竅，只能在這片廢墟中探索，無法進入真實的遺跡！

顧長生手托陣盤，以神魂探測那大陣，大概一刻鐘之后，顧長生推演了一番之后，心里大概有了數。

他手伸向姜琉璃，說道：“這里有個很厲害的幻陣，跟緊我，別放手。”

姜琉璃伸手放在顧長生的掌心。

兩人心中都是微微一蕩，回想起不久前在幻境中喝交杯酒那一幕，腦海中有些念頭忍不住閃過。

但眼下還有要緊事，他們并沒有耽擱，顧長生立刻抬腳向前踏了幾步，進入了陣中。

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空氣中，像是水滴入杯中，帶起了一層蕩漾的水波……

下一刻，一株參天巨樹，出現在顧長生的視野中。

它高大得過分，已經超出了人的目力極限，頂端像是已經刺破了蒼穹。

而且這樹并不像普通的樹木那樣呈現塔型，而是一種十分不規則的形狀，每一根枝椏都七歪八扭地向著四周延伸，長出或大或小的葉片。

那樹葉顏色也是灰中帶綠，死氣沉沉的。

除了葉片之外，還有一些拇指大小的淡綠色種子。

那些就是尸傀種了！

而靠下的樹枝，則是變得像是根須一樣，十分粗壯，但是光禿禿的，沒有葉片。

這些樹枝的末端，仿佛入了虛空之中，變得若隱若現起來。

顧長生回想起出現在大夏王城上空那樹枝和樹繭，心中有了明悟。

原來它們也是這冥傀樹的一部分！

這樣看來，妖族的計劃就變得更加清晰了……

姜琉璃忽然搖了搖手，示意他看向冥傀樹的某個方向。

顧長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后背頓時一緊，頭皮也跟著發麻。

只見有幾條相對粗壯的樹枝上，掛著一道道人影。

密密麻麻，像是冬天家里熏香腸一樣，一個挨著一個！

仔細分辨，顧長生發現他們全都是死去的人族修士！

冥傀樹的枝椏像是某種刑具，直接從這些人的嘴里伸了進去，將他們吊在空中。

粗略看過去，數量起碼有好幾千個！

他們全都是妖族獵殺的修士！

這應該就是在培養尸傀了。

這手段，未免也太過讓人作嘔了。

雖然都是尸體，但還是讓顧長生感覺有些心理不適。

顧長生還發現，在樹根的位置，有數十個妖族正在忙碌著，一邊將運送過來的尸體掛到那冥傀樹上，一邊給那些培養好的尸傀打上禁制，讓其聽令于妖族。

“兩位，我可是久候多時了！”

就在顧長生和姜琉璃進入陣法不多時，一個冷厲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顧長生抬頭一看，認出了來人……或者說來妖。

正是那妖圣水澤！

對于遇上妖圣，顧長生一點也不意外。

雖然逍遙道人將赤雀困住，引走了青鱗老祖，但這冥傀樹對于妖族來說極其重要，必然會有妖圣留守。

水澤在主動出聲之前，就已經發動了神通，一個無形的水牢立刻成型，將二人困在其中。

水牢越縮越緊，很快，水流化作了無比堅固的繩索，將顧長生和姜琉璃齊齊困住。

顧長生一點也不著急。

他對此早有預料。

雖然之前擊退了妖圣，但他并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和姜琉璃真就是妖圣的對手。

之前能擊退妖圣，主要要依靠陣法，可不管是天罡陣還是其他陣法，大多都強調以守代攻，往往需要固定布置在某處。

而現在，兩人是主動出擊，來到了妖族的地盤上，而且這水澤極有可能也是一個精通陣法的高手。

此地的幻陣、遺跡內的九轉匯靈陣都出自他的手筆，所以陣法對他來說，可能還真起不到多大作用。

不過顧長生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在發現水澤時，他立刻選擇了——突破！

早已積蓄好的真元，像是潮水般從周身各處涌向氣海丹田。

像是踏上了最后一層臺階般，顧長生只用了一個念頭，人皇境就在這一瞬間，水到渠成！

為了這一刻，他早已準備多時！

轟隆隆……

天空之上傳來悶雷聲，轉眼間就浮現出一片黑云。

天道法則之力涌現，迅速聚集起來，積攢著力量。

那速度之快，仿佛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降下雷劫。

而在這天道法則的影響下，囚禁顧長生和姜琉璃的水牢，瞬間破滅！

水澤仰頭看了看那瘋狂匯聚的烏黑雷云，臉色變得鐵青。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顧長生竟然還能用渡劫的方式，來躲過他的攻擊。

而且他也真就束手無策！

若是他現在敢對顧長生動手，必然會受到天道的嚴懲。

因為此處可算是仙界，雖然只是仙界遺跡，但也是上界的一部分。

而誕生于下界的圣人，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沒有經過飛升天劫的考驗就出現在上界，那是絕對不會被天道容忍的！

更何況，他的修為已經到了飛升邊緣。

若是對正在渡劫之人出手，極有可能會當場招致反噬！

“我看你這后生簡直不知死活，竟敢在此渡劫，你可知仙界的雷劫，威力比下界可要強十倍都不止！”水澤陰惻惻地說道。

顧長生卻淡然一笑：“別說十倍，就算百倍又如何。我還怕威力不夠大，不能把這冥傀樹劈死呢！”

雷云尚未完全成形，顧長生卻不管不顧，直接帶著姜琉璃，朝著遠處的冥傀樹飛去。

那烏黑的雷云，也隨著顧長生一起，朝著冥傀樹飛去。

水澤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關鍵是，他不敢在此時出手阻攔顧長生！

不僅不敢出手，甚至還得離遠一點，以免遭到天道的波及！

黑色的烏云，轉眼間就遮天蔽日，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地匯聚了過來，遮擋了大半個天空。

就連水澤，也被這劫云的威勢給嚇了一跳。

姜琉璃看著天上的劫云，忍不住有些擔憂。

“這威力，恐怕比圣人的飛升雷劫也不遑多讓了。”

顧長生卻不以為意，輕松地笑了笑。

“看著嚇人罷了，雷劫其實是最為蠢笨的天罰，不必擔心。”

轟隆！

似乎被顧長生的話語嘲諷到了，烏云中閃過一道金色的電光。

顧長生撇了撇嘴，看向遠處的水澤，察覺到他不敢靠近，頓時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