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怕是聽過昔年傳聞，但那寫并非虛構，也非謬傳，而是真人真事。”

雍州左翼弓箭營的主簿立刻上前說道，

“白長卿善醫，更善于毒。

昔年七王之亂，逆王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自然也下毒給當今圣上，卻不想被白長卿暗中化解。

他后來謀逆逼宮，小人至極，所掌精銳死士多是江湖殺手組織培養，不講道義，人人手中刀劍戟均沾有劇毒。

見血即傷，幾招之內即可毒發而喪失戰力，戰場之上若無戰友回護此等狀態便就是個死字。

御林軍猝不及防，一時之間損失慘重，這才讓逆王奪了宮門，繼而逼入了正在同朝臣商議以工代賑之策的當今圣上。

白長卿出來救人的時候，據說身中百十道傷。

但逆王的毒，仿佛一點都沒有作用到他的身上。”

“雍州左翼弓箭營的毒，我記得情報上沒有，但是既然是對手，怕不是師父自個去踩了點，隨手查了查他們的底細？”

于此同時，

肖學鈞心中亦是在說，

“師父并非百毒不侵之人，但尋常的毒她都隨身攜帶著數量遠超于想象的解藥。”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肖學鈞放下手中的千里鏡，摸出腰側的遠程手弩，隨手瞄準左翼弓箭營校尉元左虛。

此山，

此崖，

本就是是昔年他們這一批最初的三法衛訓練攻防之所在。

他所立之處位置十分刁鉆，那是經歷的上百次演習的失敗和成功總結出來的地利之勢。

師父時常對他們說，

“松州是你們的主場，是根基，是唯一可以用地利之勢，用勤能補拙，戰勝他人之處。

連作為一個士兵最基本的分內之事都完成不了，連原本就有的五分勝算都不肯多拿上兩分。

你們談何兵事？

有何面目拿高餉，領后祿，不如歸家務農，興許像貍翁一樣在莊子上做一個種田的好手，得我看中賞識，也能出人頭地。”

“師父作戰，向來注重知己知彼。

沒有六年間每個日日夜夜的積累，又如何有畢全功于今日一役的實力和底氣？”

…

…

山崖之上，

顧鶴之依舊固執得握緊著孟玥的手，孟玥怕越發牽涉到他的傷口不敢掙扎。

只好暗中傳音給凌淵，對它下同步下降以緩解她自己的重量對顧鶴之產生的影響。

“話不是都說開了嗎？”

孟玥說，

“既然是陛下圣命令你娶我，我死了你就可以實現婚姻自由，也不算違背了圣命，何樂不為？”

顧鶴之覺得，

神魂之力了不起之處，便在于孟玥能在如今這種狀態隨意發話。

而他卻不得不咬牙堅持，勉力才能說出話來。

“如果我不是你眼里，陛下給你賜婚選定之人。

我若不是…不是你眼中圣意眷屬之人，你還會如此待我嗎？”

顧鶴之見到孟玥的手不在試圖動作，看見她靜靜的抬頭看她。

聽到自己的這一句話，她的眼里似乎頭滿了難言的荒謬。

孟玥明明沒有說話，也沒有傳音，但顧鶴之單從她眼眸之中這個靜靜的表情察覺得到她的想法。

“軍國大事在上，生死之間，命懸一線，你卻耐心思考并向我提問兒女之私？”

孟玥說得真心，兩人降低到一定高度，不得不從他手中掰開他的手指，解放自己的手，將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險境也是真意。

“你于家國有益，是百姓青天，三法衛自家少卿，自當救你，護你安全，

何…

何錯之有？”

“你在現在之時，仍舊有心思想男女之事，心中必有所倚仗。”

孟玥對顧鶴之說，

“你倚仗的不是我身為白長卿的謀略和實力，而是你有意隱瞞我的上乘輕功。

顧鶴之，我孟玥此生，從不拿同僚的性命開玩笑。

我身無內力，已無余力替你解身上余毒，雍州動亂，一時半會我離不開，亦沒有能力給你去南詔取得解藥的藥引。

輕功亦是武功，亦需動用內力，你心中知曉，卻想為我不惜甘冒其險。

在下暫且謝過，日后定當攜禮入府相謝。”

“但須知，醫道博大精深，并非你想著要拼命，客觀道理就需由著你去搏那份命數。

但凡別的武人，要是同樣肩膀受傷，渾身上下二十多處傷口，寒潭區區差一點身死的受凍，外加我之于你的強行引你之毒入體。

我也會放任他自主選擇，并承擔選擇的后果。

但你不行，身上暗傷過甚，稍有行差踏錯便再無回轉之機。

你可以死，

但經過我手上治療，過后卻死了，別人會以為是我把你治死的。

所以顧鶴之，你現在的命很重要，它牽涉到我神醫的名聲了。”

思維如電，心隨念轉，也不過是一眨眼功夫，

到了孟玥算好的時間，她隨著手上的動作墜離，握著長劍凌淵的顧鶴之剛好能把她說的這番不緊不慢的敘述統統“聽”完。

不僅能“聽”完，還能留給他大約一句話的時間對她對這番話來上一個屬于顧鶴之的應對。

“不是我想提男女之私，只是覺得結癥所在在此處，卻不想…”

顧鶴之知孟玥在兩人山洞入夢時便在他的身上做上標記，雖不知標記何意，但現下看來或許標記的功效便是傳音通話。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信崔燦會反，倘若不顧存疑的事實一味只求平叛，那么唯一的結果就是逼反雍州刺史，

但是可惜，我的功勞簿里從來就不缺一顆只敘功績，不管出處的項上人頭。”

“上面的情況我雖只在飛臨其上時剛巧看過一眼，卻知曉他們以十面埋伏之樂起陣。

我不是一個人沖不了陣，但必定做不到攜你還能全身而退。”

從高處墜落，若是往常，孟玥有內力可以駕馭輕功。

而現在卻只能憑借游戲中補充內力的藥物續航，是以攀附峭壁凸起之處，一邊吃著藥解毒，一邊吃著藍藥等起效后內力充盈。

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往下跳，那不叫自救，那叫找死。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至于如何做，

我大約已經做成了一半有余。”

顧鶴之不明孟玥何意，卻也聽懂了她留有后手，心中急切算是暫且放下一半。

話本之中英雄救美多見，卻不想那終究是話本，想來那些作者也都從未想過會有人讓“英雄救美”這四個字變得毫無用武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