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飛報的報道:顧翠筠,顧軍團(tuán)長。女中豪杰,巾幗不讓須眉。機(jī)智果敢,作戰(zhàn)英勇。如同在世花木蘭。鐵虎嶺一戰(zhàn),以少勝多…后面的話一點兒也不想提了,什么萬家軍不姓萬改姓顧了…萬大帥根本不去理會后面的話,他會對顧軍團(tuán)長有絕對的信任。因為這是萬大帥的夫人留給他的人才。他想過:如果夫人沒有生病的話是不是也和她的丫鬟一樣呢?他一直把顧翠筠當(dāng)作親閨女來看。
萬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萬霖怎么樣他不去管了。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帥府,嘆了一口氣。大門差不多都是槍眼,地上有殘留的彈殼,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和椅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掛在大廳上的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那是他穿軍裝上臺講演時拍的照片,英武霸氣,精神抖擻。現(xiàn)在它掉下來了,帽子上白色的羽毛變成灰色。孤零零的照片倒在地上好像一只無精打采的戰(zhàn)敗雄雞。他氣憤得想罵人。不是想罵萬霖沒有守好家,而是罵他愚蠢。都說了不要和日本人往來,他卻不聽。還有不要去惹鐘誠。如果萬霖一直是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公子,萬敏也不用操太大的心。可是,他卻有那么一點志向。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志向。一個總想著引人注意為得到幾句表揚(yáng)的孩子能力有多大呢?
得知萬霖從德川伊文的櫻園里出來。他恨不得沒有這個兒子。夫人對不起了,我寧愿讓他死在戰(zhàn)場上也不能讓日本人把他當(dāng)槍使。萬霖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煩。“萬霖,出息了啊。我有沒有發(fā)電報給你說這件事讓我處理嗎!”萬霖不說話,他收到電報已經(jīng)來不及了。萬敏大聲呵斥:“把鐘誠的夫人關(guān)起來,讓鐘彥華跪下給你擦鞋。這天底下只有兒子給老子跪下,沒有老子給兒子下跪的道理。你的鐘叔叔,在你小時候還給你喂過飯呢。你就這么對他的嗎!”他踹了萬霖一腳,力道不是很重,足以讓人摔倒在地。萬霖知道這次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我們是一個軍人,不是土匪。致遠(yuǎn)制藥是鐘家的根本,你想著動它?你做夢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你沒有這個本事。鐘家人不會放過你的。”奪妻之恨,辱父之仇,萬霖的竊家之心。狼子野心,其心可誅。鐘誠怎么會忍下去。萬敏說完話,喝了一口茶。萬霖跪在地上反省。萬敏讓人收拾殘局。現(xiàn)在重要的是清理門戶。鐘誠說的話雖然殺人誅心,他的話如果成了事實。萬家就徹底完了。萬敏不得不對鄭清影下手。
萬敏想了想說:“我給你兩條路選擇。一、出國留學(xué)。二、上戰(zhàn)場殺敵。你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他是一個父親,還是一個愧對孩子他娘的父親。他還是有惻隱之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活下去。他還有萬家軍,如果可以讓萬霖平安,可以平息鐘家人的怒火。把木蘭團(tuán)讓給鐘家又何妨?再不行給我鐘彥華跪下求他原諒萬霖。人總要做最壞的打算。萬霖正在考慮,他應(yīng)該如何選擇?父親需要我,我必須為父親分憂。他鏗鏘有力地說:“上戰(zhàn)場。”萬敏不知道說什么了,他多希望萬霖選的是出國留學(xué)。就算沒有讓萬霖選擇,他遲早會走上這一條路。
鐘家公館,鐘彥華彎下的只是雙軀,他一身的傲骨依然屹立在所有人的心中。鐘家上下,公司和店鋪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寧鳶在周穎的床前泣不成聲。她哭了好久,好像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寧鳶人生中最重要的的兩個人都倒下了。那是她人生中的支柱,可以相互依偎的人。她怎么不悲傷?每次她在飛報工作或者在生活上遇到傷心的事時都會找周穎聊天。無論她說的多瑣碎的小事,周穎都會回應(yīng)她。這一次,周穎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什么話也沒有再說了,好像一個沒有生機(jī)的布娃娃。鐘誠請來的心理醫(yī)生剛和周穎疏導(dǎo)完,寧鳶就過來了不知道她的行為會不會對周穎的病情有影響。寧鳶不能怪鐘誠,因為他已經(jīng)盡全力在保護(hù)周穎了。之后的每一天,寧鳶都會給周穎念《圣經(jīng)》。鐘誠默認(rèn)了,至少沒有壞處。如果真的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一定會崩潰的。寧鳶看著窗臺上風(fēng)信子的葉子已經(jīng)枯萎了。她拿起旁邊的灑水壺給它澆了一點兒水。把枯萎的葉子修剪掉,移到光線比較亮的地方。臨走時,寧鳶說:“好好照顧她,自己也不要太累了。”鐘誠俊美的臉龐變得憔悴,眼下有兩抹青色,下巴上長了一層胡子。眼神堅毅卻再無之前的神采。鐘誠不敢讓周穎看到這樣的他。
周穎行動不便,被芷蘭推著進(jìn)鐘誠的書房。她不喜歡被輪椅束縛,可是拐杖畢竟不是自己的腿,不習(xí)慣。還好,他已經(jīng)把自己打理好了。所有尖銳的物品都沒有出現(xiàn)在周穎的視線,鐘誠讓鐘謐給她的黑色小狗穿上小裙子,限制它的活動范圍。他不想破壞鐘謐美好的童年。一個美好而完整的童年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他對不起周穎,不想又對不起五妹妹。鐘誠給周穎做頭發(fā),她的三千青絲如瀑,好像一片羽毛飄落在平靜的湖面,鐘誠的心中激起一層漣漪。他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突然腦子里想起蘇軾的一首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只有淚千行…”不知不覺,他的臉上被一層淚水覆蓋。淚水靜靜地在他的臉頰流淌著好像一條不會干涸的小河。周穎只是受到了驚嚇,不是失憶了。她雖然語言表達(dá)有點障礙,腦子里什么都知道。她頂著一頭的泡泡,無辜的大眼睛看著鏡子里的鐘誠。他難過,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揪著一樣。“鐘…你為什么…哭?”鐘誠眼角掛著淚露出微笑,又讓她擔(dān)心了。他用毛巾擦掉眼淚柔聲說:“我沒有哭,只是你洗頭發(fā)的水沾到我臉上了。”
他不會讓周穎再經(jīng)歷一點兒痛苦。鐘誠一開始連扎頭發(fā)都不會,現(xiàn)在竟然會做頭型了。想起第一次給她扎了兩把麻花辮,那時她說自己有點老了,想讓她開心一點。“怎么是兩把麻花辮啊?”周穎說。他笑著說:“挺好看的,多漂亮還年輕。”“果然,你就喜歡年輕的。”鐘誠不知道怎么解釋急得脫口而出:“我老牛吃嫩草。”周穎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辮。“剛好,我也喜歡年輕的。”鐘誠更急了:“你說什么?”鐘誠給周穎弄了一個卷發(fā)。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周穎,美好的回憶戛然而止。他多希望快點見到從前那個溫柔又認(rèn)真的夫人。又覺得她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想起一些傷心的事。
國仇家恨,國仇在前,家恨在后。他承認(rèn)之前太沖動想對萬霖動手,如果他這么做了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意氣用事只會陷自己于不利之地。萬霖對于萬家意義重大。鐘誠必須去提醒萬大帥,如果見不到他見顧軍團(tuán)長或許也可以。他在周穎的頭上別了一朵花兒。捧著她的臉說:“對不起。”周穎嫣然一笑,她的笑讓鐘誠的心里異常激動。他終于又看到了周穎明媚的笑容。鐘誠必須讓這笑容保留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