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未至，那人便又下旨搬去了甘泉宮。

我亦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久，城中下起了一場大雪。

這一次，在深深的宮墻之中，每一片雪花，恍然都有了色彩。

在大雪深埋的夜晚，那人總是忙到深夜。

我會準時提著一盞明亮的琉璃宮燈，守在大殿之外，等候著我的君王歸來。

風雪之中，我并不覺得冷。等到那道威儀的身影出現，我會與之對視一眼，然后靜候在側。

這時，他疲憊的眼中會閃過一絲光彩，不說一語，爾后走在前方。

我會提著燈，一路跟隨，照著他腳下的每一塊磚石。

那沉沉腳步聲入耳，我的心中，跟著雀躍著欣喜。

這便是一夜好眠的開始。

……

夏日炎炎，飛霜殿終日燥熱。

那女子每晚都會送來一碗消暑的紅豆湯。

那紅豆湯著實好喝，叫我消解了一整日的勞碌。

每日傍晚，我都會按時回到寢殿，等著那碗紅豆湯。

結果便是，我每次都貪喝，趁著她不注意多喝了一碗，便漲得肚中難受。

夜寂無眠，趁著消食的空當，我悄然去了那女子的房間。

我喜歡看她睡覺的樣子，喜歡搖著折扇為她扇風。

結果便是，一次我竟跟著睡著了去。

翌日，我朦朧地睜眼，便發現軟玉入懷，與她不過咫尺。

我未睡醒，不覺間又睡了過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女子已經起身，正一臉怒氣地看著我。

我心中慌亂，忙編著說辭向她解釋。

之后，我又補償了很多，也不知她氣消沒有。

不過那個夏天，我再也未喝到紅豆湯。

……

盛雪滿蓋，在令夏城雪下得最盛的一日，那人再次帶我出了宮。

臨走時，我們還喬裝了一番。我一路跟著他，想要知道他會帶我去哪里。

最終，他停在了一典雅的宅院之前。

不遠處的門外，有著許多車輛，個個穿著不俗、舉止有度的青年男女談笑而進，似在議論著什么集會。

就在我以為身旁之人會讓我跟著進去之時，他已爬上了一道院墻，正伸手欲要接我上去。

此情此景，叫我瞬時無語。堂堂一國之君竟也爬墻？

不過無語半刻后，我還是接過了那雙手。因為一旁有人過來。

宅院中，我跟著他四處走著。

滿庭花蕊，瓊玉作響。我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不過他這般在主人家的地盤閑逛，真的好嗎？

他笑了笑，帶著我四轉了一圈兒，便拉著我坐到了一處。

在那里，我這才發現不遠處圍坐著一群人，個個華服妙齡，氣質不凡。

隱隱地，我聽見了他們的言語，似在議論什么詩，都是些極文雅的詞。

他們笑談詩文，我聽入了迷，待到回神，發現身旁多了杯清酒。

那是宴會上的酒。我看著身旁之人得意的神色，不由白了他一眼。

最終，我們喝完了酒，也聽完了這場詩會，誰料他還想要去折主人家的一樹梅花。

結果便是，我們被一只家犬追趕，跑得一身汗。

最終我們找到了出路，才再次翻墻而出。

本以為事情就此過去，誰料他因此得了風寒。

我沒好氣地侍奉了他半月的湯藥。

事后，為了補償，他送給了我一本詩文集。

我一看便知那本集子并非當日所錄，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心中更是生氣。

……

春草蠻長，在梨花林花開正盛的時候，我又帶那女子去了祁延山。

不知為何，這次她總愛在山中各處閑逛。

不是跑去祁水釣魚，便是想闖藏書閣的頂樓。

一次，她跑去了后山，我尋了許久，都未找到。

正當我焦急之時，那女子突然現身，順手遞給我一個果子。

一次，她還跑去了斷月崖。

看著她在崖邊四處打量的神情，我瞬時就心急了，正欲拉她回來，卻不料她一個回頭，似被我嚇到，便失足摔倒而去。

最終，在半山崖邊，我接住了她。她倒是顯得一副生氣模樣。

結果便是，那一摔，她傷了左腿。

明明摔下去時我將她緊緊護住，可她還是受了傷。

我心中自責，每日都守著她，為她擦拭膏藥，又為她尋來山下各樣的話本子，供她解悶。

她倒是越發小性子，每次都不肯乖乖喝藥，非要我為她舞一段劍法，她才肯喝。

如此度過了半月，她的腿傷終于痊愈。

她傷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我比試。

瞧著她認真的神色，我自然是不敢真正與之動手的。

為了滿足她的心愿，我只與她輕微切磋了幾招。

誰知她生氣地收回了劍，一連幾日釣了我蓮花池里的魚。

……

秋波泛泛，飛霜殿飛霜不絕。

轉眼之間，小睿兒長高了不少。

從他住進皇宮以來，他就被要求學各種東西，不是四書五經，便是騎馬射箭。

那人待他嚴苛，總是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檢查一遍他的功課。

每到這時，小睿兒便會來找我，想要蒙混過關。

初時，我也不知如何與他相處，可他總是“姑姑”“姑姑”地喚我，叫我日漸對他生出了幾分喜愛。

自那之后，小睿兒便黏上了我。

我剛開始很喜歡，可日子久了，也有些頭疼。

因為他實在是太活潑了，簡直是個小鬼靈精，叫我有些招架不住。

終于，在他年滿十歲的時候，那人派他去了西境，說是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小睿兒走時，是哭著走的。

不過想到他一路被安排了高手保護，我便也釋然。

小睿兒走后，我沒了打擾，耳邊清靜了不少。

殊不知三月之后，小睿兒回來的時候，不光瞧著穩重了不少，還帶回了一個華貴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一見到我，似認識我一般，上前就開了口，言談中說起了宴都的繁華。

未等聽完，那人不知何時趕到了此處，瞧著二人似有言語的神情，我拉著小睿兒便離開了。

小睿兒說，那是西境的一位王爺，已經娶妻生子，此來是故地重游。

我可不認識什么西境的王爺，也從未去過宴都。

之后，我便再也未見到那位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