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到了十月，寒冬馬上便要到來，不過在李棣的安排下，已用各種方式積聚了糧秣柴薪，外加山寨人數大減，倒是沒出現什么凍餒之事。

不過從另一個層面說，李棣師徒這么多年的積蓄確實被山寨算計光了。

說起山寨戰力，兩個月來，經過各種補充，目前也有了三五百精壯的規模。

自上次遼人攻山以后，山寨上下皆稱李棣為掌寨（實掌寨事），武松為教頭。

李棣將五百人分成三隊，武教頭領一隊，杜萬為望云山寨主親領一隊，又將上次活下來的一個管事嘍啰提拔為二當家，再領一隊。

這個管事嘍啰因為之前隨著掌寨醫治眾人盡心盡力，又不懼艱險采集了很多懸崖上才能生出的藥材，讓李棣頗為依賴，所以這次一力提拔了此人。

李棣親自尋了八十余兄弟悉心教導，平日里在鎮子里行醫，便請這些人散去打探消息。

各隊按照李棣、武松的要求操練不休，倒也令行禁止、進步明顯，外加補充了遼人遺棄下來的兵甲，甚至還組建了一支騎兵分隊，著實像模像樣起來，山寨眾人不由得信心大增，躊躇滿志。

李棣又仿照后世與山寨眾人共同做了沙盤，將河東路地形地貌在上面一一顯示出來，又用不同顏色的旗幟表示了敵我多方。引來山寨之人嘖嘖稱奇。

這一日，李棣上得山來，將一卷黃布交與杜萬，道：“這是我找人繡的杏黃大旗，可將此掛起。”

杜萬著人當空掛起，只見上面繡了八個大字：

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落款：望云山義軍。

大旗獵獵作響，只看得眾人較好不停，李棣畢竟是拾人牙慧，羞的滿臉通紅，趕緊招呼武松、杜萬到聚義廳沙盤處坐定。

李棣說道：“近日來有幾件事需教諸位知道，一是京城漸有豐亨豫大之說，達官貴人無不窮奢極欲，如此緊要時候，又大肆焚燒蘇、黃之文，眼看要掀起一輪新的黨錮。

但是相對的，也就是我要說與諸位的第二件事，入冬以來，金人嘗嘗在送金幣安靜制造摩擦，眼見這遼金之戰快要結束了。

大家可以想想，這仗打完，金兵這一堆猛安謀克又該放到何處？”

杜萬道：“掌寨的意思是金人不久將會南下？”

未等李棣說話，武松道：“這有什么稀奇，這兩年雖然收服燕云，可天下人都知道這燕云是怎么回來的，遼兵確實屢戰屢敗，可我們宋軍呢？

兩年前，道君皇帝讓童貫出任河北、河東兩路宣撫使，帶著小種經略相公和西軍北伐，結果被耶律大石殺得七零八落。

到了今年八月，朝中眼見實在無人可用，便又復了童貫樞相之位，兼兩河燕山路宣撫使，少不得日后還得賞他個王位坐坐。

再加上這兩年徭役頗重，京東、河北兩路災民無數，金人不南下反倒是奇怪。”

李棣道：“大兄所言極是，我雖年幼，見識淺薄，但仍有兩句話要說給大伙聽。

一則金人南下，少不得要走河東路，二百遼潰兵便要了我們山寨五百余口的性命，真遇上金人，我們該如何應付。

二則我們雖是宋人，畢竟身份特殊，日后我們應以何種身份面對金宋兩軍。”

杜萬畢竟是讀過書的，尋思半晌，道：“掌寨所慮其實根源在于山寨力量弱小，好教掌寨知道，咱們單個山寨雖然不強，但單說我們五臺山一帶，附近大小也有八九個山寨。

小山寨二三百人，大山寨千八百人，這兩年流民很多，兵源其實不愁，要是能尋個法子把這些山寨統統收了，倒是好有一番作為。”

武松道：“杜寨主所言確實是個法子，不過依我所見，兼并山寨其實不難，我軍雖然人少，裝備確是精良，咱們三人一路殺過去便是，打敗一處收拾一處，幾個月下來總能辦到。

但行軍打仗最忌師出無名，還得尋個名分才是，引來官軍還是小事，引起綠林仇視又當如何。

再者收了山寨，咱們的糧秣是否足夠，萬一不夠又該去哪里尋找？總不能又回到攔路打劫的路子上去。”

李棣沉思稍許，道：“不妨做兩手準備，一面加緊準備人手，準備收取山寨。一面還是要扛起大義的旗號。

這兩年官家橫征暴斂，兩河人心漸失，我看暫以替天行道的名義收拾人心便可。

至于糧秣，忻州、代州都有足夠的糧食，就看我們有沒有實力去取了。

不管怎么說，正如杜寨主所言，壯大山寨還是首要。

杜寨主，以你所見，咱們下一個目標應當定在哪里。”

杜萬略一沉吟，道：“首先要看金兵愿意給咱們多少時間了。”

李棣道：“金兵想要南下非得先滅了耶律延禧不可，粗略算來，金兵滅遼至少還要兩個多月。

完顏吳乞買繼位不久，朝中未穩，即便盡快南下，也得準備上幾個月。

金人又怕暑氣，想必不會在夏天興兵。

如此算來，我們約有六至八個月的時間準備。”

杜萬指著沙盤道：“剛才掌寨說金軍大概會從北面進兵，走忻州謀取太原。

在下認為，切不可忘了另外還有一路，乃是從河北路西走井陘，取太原。

好在無論金兵走哪個方向，恰好都錯開了我們防區。

因此屬下建議暫時不要往西發展，先把這附近的山頭收入囊中。

望云山以北、以南有兩個山寨，北邊山寨名叫桃花寨，寨主是一個女子喚作賽仁貴，寨中有七八百嘍啰。

南邊羊勾寨，寨主名叫羅蠻，使一桿點鋼槍，頗有萬夫不當之勇，途經此處的流民也多被他收了去，現在怕是得有三千人馬。”

武松笑道：“二者孰輕孰重杜寨主倒是早有側重，說起賽仁貴，便是一群嘍啰，說起羅蠻，便是無數人馬。”

杜萬道聲慚愧，道：“山寨經遼人一戰，實是失了元氣的，幸虧有掌寨和教頭加入，不然怕是我等都得去投羅蠻。

好教二位知道，如果想要盡快掃定五臺山一帶山匪，屬下建議先取羅蠻，后取賽仁貴。

至于剩下山寨，無不是作惡多端，殘害百姓之輩，帶兵剿滅即可。”

李棣笑道：“杜寨主所言極是，不過羅蠻兵馬十倍于我，還須定個章程才是。”

杜萬道：“屬下倒是與羅蠻相識許久，不如由小人先去說和，如果他能帶兵來投，自是免了兵革之禍。如果不能，再興大軍不遲。”

武松道：“我與汝同去。倘若和談不成，正好讓他這個萬夫不當之勇嘗嘗我戒刀的厲害。”

李棣素知武教頭實是個謹細人，也不說他，笑道：“那我便點起兵馬，在山下接應二位。”

武松道：“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便去！”

次日，三人點起兵馬，留二當家守寨，二百余人徑往羊勾寨而去。

兩地相距不過幾十里地的路程，晌午便到了羊勾寨腳下，未曾想羅蠻已親自出來迎接，高道：“來人可是望云山掌寨一行？”

杜萬答道：“羅寨主，正是我等。”

羅蠻又道：“抗遼英雄到此，有失遠迎，還望三位寬恕則個。”

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