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奇怪。”羅晉頭和腳不離開床，腰部高高翹起，掙扎著坐了起來，人還沒有完全清醒，卻一直在重復一句話，“我的眼鏡在哪呢？”

明明是剛睡醒，羅晉卻感覺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太陽依舊掛在窗前，明亮且明顯，不溫暖卻令人向往。

“今天的太陽格外的好看。”羅晉看著太陽有些癡了。

眼睛依舊看不太清，胡亂往床頭摸了兩下，好像弄掉了什么東西，沒關系，衣服已經拿到手了。

“難得今天起得早，不用著急趕公交車了。”難得有天早上沒有賴床，羅晉悠哉游哉地洗漱著，順便還能刷刷手機。

看不太清手機。而且，今天身體有些僵硬啊，臉上也硬邦邦的，“難道我一個晚上就減肥成功了？”羅晉心里想，這也太成功了吧。

不過沒有糾結太久，羅晉便被手機上唯一能看清的圖片吸引了目光。

“嘶~我這棟樓昨天晚上居然有人跳樓了，這腦袋摔得稀碎啊，嘖嘖嘖嘖。”羅晉一副地鐵老人的表情。

“不過這年頭，連這種照片都不用打碼了嗎？”羅晉對著照片中的人指指點點，沒有絲毫不適。

“欸，打碼是什么？”“別吵。”“哦。”

“雖然基本上沒有頭了，但還是能看出沒什么頭發啊，難道是不堪重負的程序員？”不知怎么的，這張照片一直在勾引羅晉，牙膏沫流了一身羅晉也沒有管。

“這背心，這短褲，還是人字拖，嘖，真是沒品位，難道這人是一個想不開的老頭？”羅晉似乎發現了什么華點。

而下一秒，羅晉的腦袋竟直接旋轉180°，對著漆黑的玻璃露出了詭異但又幸福的笑容，輕聲地說：“原來，跳下去的人是我啊。”

是的，同樣是周一，今天卻和往常不太一樣。以往的天只是灰蒙蒙的，今天卻是漆黑一片，房屋外所有的亮光都只能點亮自己，其他地方只有深邃。

保持著扭頭，羅晉打開窗戶，面對著黑暗貪婪地深吸一口氣：“好純啊。”

隨后擺正身子被太陽吸引了目光：“今天的天堂怎么在天上，這該怎么去啊。”

自說自話間，羅晉向著樓頂天臺走去，沒有帶眼鏡，沒有擦掉沫子。

來到天臺，那些熟人們都在——公司那邊的同事、上司、客戶；上班路上的司機、路人、撞掉他面包的人；附近的鄰里、昨天分享了他的人。

羅晉一一跟他們打了招呼：“歐陽，甄總，郭總，老丁。。。。”

“原來我認識那么多人啊，我記性真好！”

所有人都面無表情，但是都圍著他鼓掌，為他慶賀些什么。

哦，他們根本就沒有五官，怪不得都沒有表情。

但是沒有臉的他們反而給羅晉一種更強烈的熟悉感和舒適感。

“如果一直停在這里，好像也不錯。”

“不過，人類補完嗎？”羅晉覺得眼前的場景有種莫名的眼熟，但卻不知什么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話。

周圍的人也不說話，沒有人能回答羅晉的問題。

也對，他們也沒有嘴能回答羅晉。

不過，那些無臉人邊鼓著掌，邊分出一條通向天臺邊緣的路給羅晉。

“那就是通往天堂的路。”不需要言語羅晉就能明白這一點。

道路本身就在發光。

一腳踏上去，從未有過的幸福感沁入羅晉的全身，“就像是小時候在媽媽肚子里的感覺。”

雖然，羅晉對那個階段也沒有什么記憶。

“就這么呆在媽媽的肚子里吧，永遠和媽媽在一起，好溫暖。”

“這次是真的天堂了吧，我真的找了你好久，走上去就是新生了吧。”

沒有人能回答羅晉的問題，但是他仿佛感受到了眾人熾熱的眼神，似乎是在看維納斯的誕生一般，神圣而莊嚴。

“奇怪，什么找了好久，我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天堂，誰能想到太陽就是天堂呢，人又不能直視太陽。”說著奇怪，羅晉的臉上卻沒有什么疑惑的表情。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明明是越走越高，羅晉卻覺得自己越走越矮。

就在天堂的門口了，再往前一步就能進入天堂，沒來由的，羅晉就知道這一點。

但是久未鍛煉的雙腿有些支撐不住了，羅晉筆直地跌進了天堂，這時羅晉才注意到，原來不是腿撐不住了，他本根沒有腿了，是靠著頸椎骨的蠕動才讓他來到這個位置的。

再仔細看看，羅晉本身根本就是個骨頭架子，沒有血肉、沒有器官。

“欸，怪不得今天感覺很多東西都看不清，原來我根本就沒有眼睛了。”羅晉平靜地想著，這副樣子不能給他帶來一絲心里的波動。

畢竟，物理上來說，羅晉已經沒有心了。

“那沒有眼睛，也就不需要眼鏡了吧。”

“都去休息吧。”

緊接著，刺眼的陽光照射到羅晉的臉上，即便是拿被子蒙住腦袋也不能阻止陽光。

煩躁的羅晉在被窩中扭動著，最后終于發出了悲慘的吶喊：“我不想上班啊！”

二十三歲，星期一，是的，這就是社畜羅晉噩夢一周的開始。

“糟了，要遲到了！”羅晉匆忙地起身穿衣服，咔嚓，慌亂之中好像踩壞了什么東西。

但是沒有時間考慮了，要遲到了，這份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才面上的。

做牛做馬，好容易熬過了實習期，卷掉了其他人，這就是他走出家鄉的一大步！

“像我這樣的鄉下窮小子，就是要比所有人都努力，才有可能得到別人一開始就有的東西啊！”羅晉邊收拾背包邊說。

“沒有時間吃早飯了，就這么去上班吧，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慌亂中，羅晉好像又踩到了什么東西，咔嚓咔嚓的，好像很重要。

“家里有什么能比這份工作重要？”羅晉自嘲著，隨意發泄般地甩過門急匆匆地跑下樓。

只剩下門哐當的聲響在樓道間回響，依稀好像夾雜著一句話，“加油啊，戴眼鏡沒頭發的叔叔！”

聲音很小，混雜在哐當聲和羅晉下樓的咚咚聲中，但是羅晉還是聽清了。

“嗯？這種破筒子樓，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人住在這里嗎？聽聲音是小姑娘啊，住這里也不怕危險嗎？”羅晉心里想著，主要還是小姑娘的聲音很好聽，而且那句話里有幾個詞又特別能刺激到他的心靈。

“算了，管他呢，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住哪在給誰加油，但是只要聽到那就是我的了。”羅晉毫不客氣地想，“雖然形容的人不太符合我的形象，但是既然是加油，那我就不客氣的手下了。”

“加油啊，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