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杜明賢本想著今年能瘦一些，然而終究是在火鍋中化為了帶著香味的泡影。

對，廚神齋冬季限定的火鍋與砂鍋面頗受歡迎，尤其是火鍋似乎有種特殊的魅力——干完一天后大家圍著爐子誰也不想動，那干脆就吃火鍋。這種事發生得多了還有自帶食材的，比如石鐵龍老家寄來的鴨血；杜逸舟愛吃的毛肚；甚至周徽成還拿過他家做晚飯用的土豆和粉條，被周老板罵“里通外國”，聲音大得隔著一條街都聽到了。

不過這些人里最特別的還是池雅晴，雖然也跟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卻甚少動筷，最多也就是吃點兒素菜。

“大冬天的你就別減肥啦，反正穿上羽絨服也沒人看得到嘛！”杜逸舟嘲笑道。

“我不是…”池雅晴欲言又止。

“人家大小姐是看不上咱平民吃的火鍋啦，回家肯定是山珍海味等著呢吧？”周徽成分析道。

“沒有啦，也就一點雞胸肉、菠菜、鮭魚沙拉和一小碗燕麥粥…”

“等等！”杜明賢聽出不對勁了：“所以你真的回家有加餐？火鍋怎么不好啦？”

“挺好的，但肉太多了，我秋天已經吃太多香菇板栗之類的了，指標有些高…”

石鐵龍直搖頭：“以前日子難吃不起肉和細糧，現在日子好了卻吃不起菜和粗糧了！”

杜明賢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辯駁道：“我這里做的已經是盡量健康安全了，總比外賣預制菜強吧？”

“哦，嗯。”池雅晴敷衍地點了點頭。

這時，小椿從外面跑回來了，滿臉通紅。剛剛結束期末考試的她如今徹底放松了，考出的成績雖然談不上好但比平時有進步，知足的石鐵龍也就不管她了。

“來，一起吃火鍋！”杜明賢招呼小姑娘。

“我不要！爸爸帶我去吃麥當勞，他答應的！”

石鐵龍尷尬地站起身：“那老板我就先走啦！”

“麥當勞啊…”杜逸舟覺得懷念：“老家沒有這玩意，記得是6歲的時候我爸媽帶著我進城才吃到，那時候覺得漢堡和薯條簡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了，還有可樂也真好喝！”

“都是鹽、飽和脂肪和糖分，能不好吃嗎？”池雅晴雖然是在嗆聲，語氣卻很柔和，應該是也有同感。

“現在雖然不會像小孩子一樣覺得魂牽夢縈，但偶爾吃一次也蠻不錯的，尤其是吃膩了我哥做的菜后~”

“你們比我強多了！我從小只吃我爸做的包子，連餡料也就只有豬肉大蔥、豬肉白菜、豬肉香菇那幾樣，早就吃膩了！而且他現在包得比以前小多了，肉的質量似乎也沒有以前那么好了，餡也越放越少……你們這么看著我干嘛？”

周徽成見其他三人表情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身后，瞬間有了個不好的猜想：“我爸在我身后，對吧？”

“你說呢，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

周徽成拔腿就跑，周老板扭著矮胖的身子硬是追了上去，說什么也不依不饒！

“哎呀，都這個時候啦？我約了網友見面，這就走啦！”杜逸舟見人越來越少，生怕收拾的責任落在自己頭上，找了個緣由也離開了。

“他們都走了，你有啥煩惱跟我說說唄？”杜明賢把最后一點鍋底的羊肉片撈出來，雖然有點涼但蘸上麻醬料后口感依舊不錯。

“我能有啥煩惱啊？要說也是好事吧，我爸的一個朋友退休了，在他家建了個小農場，經常給我家送自己種的蔬菜。”

“是好事啊！我現在去超市發現好菜越來越難挑了，要么蔫黃松散，要么新鮮得嚇人！”

“那還是買蔫的吧，總比吃農藥強吧？”

“但是我聽說最近有的商家能既添加農藥還能讓菜看起來很自然，真是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啊！”

“你還說呢，知道為什么小椿還有其他幾乎所有小孩子都這么愛吃快餐嗎？”

“知道，鋪天蓋地的廣告，更多選擇更多歡笑嘛！”

“明明都知道快餐不是好東西卻還是有這么多廣告，別說小孩子，就連許多大人都難免不會被誘惑。你看現在的人都虛胖，也就是胖卻無力。”

“也不能說不是好東西吧，最多就是沒啥營養和缺蔬菜，起碼衛生和安全還是放心的…大概吧。”杜明賢想起前段時間也聽過不少麥當勞和肯德基在衛生方面“翻車”的新聞，心里也沒了底。

“或許和外賣比是好些吧？”

“是沒得選——沒時間買菜做飯，沒錢去好飯館吃，只能點外賣！前段時間不是還有個給100塊讓外賣小哥找干凈點兒的外賣挑戰嗎？現在世風日下，能吃飽死不了就行，誰管什么營養、美味、健康？”

“喲~這不像你呀，你平時不是最在乎這些的嗎？”池雅晴打趣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最近好食材越來越難買么？不僅是菜，還有肉、米、油、調味料，就算是超市買的包裝好的我都覺得不放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覺得呢？”

“自從吃慣了我做的飯后，威廉和杜逸舟就一直在抱怨我做飯的水平在下降，起先我罵他倆忘恩負義，后來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懈怠了，到最后自己吃著也覺得不如以前才想到有可能是食材的質量不如前了！”

“好食材倒也不是得不到，要么自己種，要么去有機商店買，不過價格可不便宜，一小把青葉菜就要30呢！”

杜明賢一聽這個價位立刻垂頭喪氣：“窮人活得可真沒勁，買不起好房子住，買不起好東西吃，連生病都付不起醫藥費！”

“你就別叫苦啦，能有時間和水平自己做飯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強多了！改天我幫你問問我爸爸的那個朋友，能不能用比較合適的價格賣你些優質的蔬菜，你有興趣嗎？”

“有！現在我也不奢望頓頓都健康，能從明知道不健康卻沒有選擇中往健康的方向夠一夠我就知足啦！”

杜明賢不知道這個想法在現在這個時代算是渺小還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