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掉靈鴛當初給的最后一顆染發的藥，看著眼前的黑發的自己，小魚出神。

五年前，在家門口暈倒前，那幾個畜生眼里的驚恐記憶猶新，她這頭紅發是瞬間轉變的，沒有經過任何燙染。

當初她被方云臺所救，卻沒看到幾個人。

既然認定她就是國禍晗姬，為什么不將她解決，留以后患？

有能力將她找到，囚禁一生對方云臺來說不是難事。

若說他們知道天命不可違，不打算插手，當初的預言明顯多此一舉。

五年來心里的各種疑慮，在這幾日一一破解。

從祈皇暗中支持保姬派，不理會殺姬派的態度以及初見他的反應來看，祈皇不喜方云臺。

哪個天下之主允許有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存在？更何況是預言自己幾輩人辛苦打下來的天下。

祈皇明顯不滿方云臺的影響力，但又不能直接除掉引來百姓暴動，他需要一個機會，讓方云臺自己垮掉的機會。

有什么比國禍非國禍、方云臺并不是萬能的事實更能摧毀方云臺的地位。

比這個信息更令人震驚的是，這幾十個太醫里，近半的都是方云臺虔誠的信徒，其中一個名叫吳季的太醫，太醫院的院首，屬于保姬派陣營，在她的幾句試探下，暴露心里活動。

方云臺之首玄漣天師在京城。

方云臺在皇宮內的人，竟然是個保姬派。

國禍是他們方云臺預言的，暗地里的信徒卻是個保姬派。

小魚打算去會會。

出門之前，她先去找文青淵。

為了方便照看，文青淵的院子就在隔壁，白璟之跟她住在一個院子，這是文青淵安排的，說是方便照看。

她住的院子，飯菜一般有人送，平常只有一兩個婢女錯開時間打掃，沒事一般沒人進來。

白璟之作為太醫院公認的人，住在一個院子里似乎沒什么問題。

換做是其他女子肯定不妥，但晗姬不是一般女子，眾人也沒覺得不好。

小魚大搖大擺從白璟之門前穿過，一躍而起跳墻消失，來到文青淵院子。

文青淵已經恭候多時。

那日召集眾多太醫把脈后，她找他私下交代查了一些人的住址，文青淵沒問她要做什么，回去立刻暗中調查，只等她前來拿。

文青淵起初并不明白小魚之前特地叮囑她來找他是什么意思，特別是太醫診斷后人就暈了兩天、接下來跟白璟之你儂我儂……他還以為她過兩天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

沒想到人竟然入夜尋來，面色平靜，與白日青春少女完全不像一個人。

驚詫間，文青淵拿出一張京城草圖，朱砂點紅，就是她要找的幾個太醫住處。

拿到地圖，小魚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見他老實為自己辦事，態度稍微好些，輕笑：“想問什么，只有一次機會。”

“我可以出話本嗎？”

國禍和初入世的大夫之間的情愛，他寫一個話本，主角是晗姬和清雋大夫白璟之。

“你寫書，問我作甚。”

“文某的話本，與晗姬有關。”

“你不說，誰知道是你寫，為什么必須問我呢？”

“一來寫的是真人，文某認為獲得您的同意才能寫，而來有些我不清楚的，還想請教您。”

小魚疑惑，“這么想到出話本？”

文青淵微頓，道：“再怎么說，您也是響亮一時的人物，若能出書，定能大賣。”

接觸不多，文青淵心中篤定，這個人人想誅殺的國禍，并非是惡貫滿盈之輩，若能以話本盡力將她全貌流出，或許不得善終，卻也不至于人人憎惡，到時候他若私下幫她收尸被發現，應該不會被過度刁難。

除了白璟之，文青淵也想給恩人收拾。

還不了恩人救命之情，收尸能盡力一試。

聽到他心聲，小魚心里一暖，勸他道：“當初無心之舉救你結下善緣，這段時間有你幫助，已經足夠，我這樣的身份，靠太近不會有善終，你不必為我做太多，先保全自己。”

文青淵詫異。

見鬼了，晗姬竟然說出這樣通情達理的話。

情愛使人溫潤？

小魚……

三天不打皮癢了？

他問：“那白大夫……”

白大夫豈止是靠太近，明眼人看出不一般，雖說兩人只在院子里，但還是架不住以后風聲泄露。

小魚想到今天的吻，咳了咳。

“他不一樣。”

不一樣？哪里不一樣。

“你不是寫話本嗎，白璟之的師姐與我有仇，他為了師姐才委身于被我強取豪奪，你把這件事些進去，天底下的人都會可憐他。”

外界傳聞竟然是真的！

文青淵還在震驚，小魚已經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夜風吹來，文青淵連忙回屋揮灑筆墨。

小魚先來到吳季的住處，趁他沐浴抓住他的婦人作為要挾，沒成想他竟然是個忠心的，寧愿妻子被殺也不愿透漏半點有關玄漣天師的消息。

小魚也沒想會從他嘴里撬出什么。

一旦提出問題，是個人心里總會琢磨，不自覺流露心聲。

半柱香時間，小魚獲取信息，將二人迷暈，瀟灑離開。

黑夜，厲國公、國舅爺府上。

紫竹院狗洞鉆出一個身影，動靜引來一批人，身影跺腳，四處亂串，尋人著十幾人在后面追，十分熱鬧。

“舅老爺！舅老爺！”

“要命，別追了！”

“舅老爺，再咽不下那口氣也不能招惹晗姬啊！老爺可下了死命令，您禁足半年啊！”

李儒允原以為進京城就能找姐夫國舅爺給他出氣，哪里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半生面子都被晗姬搞垮，現在京城誰不知他李儒允被晗姬威脅拿捏一路，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小魚隨手撿起一個石子精準扔向李儒允膝蓋。

前面人倒，后面人一擁而上將他抓住抬著往回走。

尖叫聲、怒罵聲響徹整個厲國公府。

平風院內，孤男寡女，女子身姿綽約搖搖欲墜，哭聲也格外好聽。

“夫子，你真的不明白嗎？湘兒我……”

“夜涼，厲二姑娘此番前來于禮法不合，回去抄閱《女則》十遍，為師便過往不久。”

“夫子……”

“夫子不喜歡湘兒，湘兒哪里不好，湘兒改。”

“你以為你改他就能看上你？今日改性子，明日改樣貌，萬一他不喜歡女子，你還得回爐重造換個男兒身回來？”

小魚一聲不吭從名叫湘兒的哭泣女子身后出來，湘兒嚇一大跳，連忙往玄漣天師靠近。

玄漣天師上前擋住湘兒，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小魚，眼里露出詫異，卻沒有陌生感。

小魚想起要挾吳季時對方的心里活動有這么一句：玄漣天師化名桑良，住在國舅府寧心院里常年不出，我作為為數不多知曉他身份的人怎么能背叛他，再說以他仙風道骨、風華絕代、出塵絕世的樣貌，溫良柔和的性子怎么會是這個禍害的對手，絕對不能被晗姬知曉！夫人對不住了，晗姬若是殺你，為夫來殉你！

嗯……長者一副高嶺之花的樣貌，性格嘛，不如祈皇坦蕩。

也就這樣。

比起他的長相，小魚更好奇他對她的態度。

他認識紀周長公主。

看著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年紀不大。

“你是誰？為何出現在此？”

躲在身后的湘兒發問。

小魚起了壞心思，抱手，別有意味笑道：“我們家夫子出塵絕代，不怪你們小姑娘一時情迷，只是他眼里只有我一人，怕是難以多看你一眼。”

湘兒難以置信，夫子乃天下英才表率，恪守禮教、謙謙君子，怎么會夜會輕浮女子！

小魚……呃，她輕浮？

玄漣天師安撫道：“今日不準外提，你先回去，明日我給你解釋。”

湘兒看了一眼玄漣天師，見他態度真誠，又看不遠處眉語輕佻的小魚，掩面離開。

“更深夜重，姑娘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小魚也不隱瞞，直言直語。

“想看看方云臺的人長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