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寒溪頗有些遺憾的看向河面。
如今才剛到熱鬧的時候，河面上幾艘規模頗大的畫舫撥開水面，緩緩搖曳在河中央。
因隔得遠，人聲不大，卻能隱約聽出男子飲酒作樂的嘈雜，伴著女子嬌嗔軟語，好不一派享樂自得。
郭子瓊見她這樣子，順著她目光看去，瞧見了不遠不近的畫舫。
“你若喜歡，下次我包個大些的，艙內有門，不至于冷。”
寧寒溪卻笑了，“我要說你不懂風月可真沒冤枉了你。畫舫游樂就是要有風吹帷幔曲調婉轉之意，若都封了船艙，還有什么趣兒？”
面前這小女窩在披風里，身量嬌小的一團，當下月色不甚明亮，卻亮了一雙眼。
此時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看著自己，只叫人熱了起來。
郭子瓊鮮有的覺得身上不自在，遂長臂一伸，將她披風攏嚴實，“不若你何時暖和起來再說這話。”
“暖和了的。”寧寒溪此時有了小女孩的玩心，又像是撒嬌討好的孩子，“我好容易出來一回，再叫我玩會兒。你瞧那伎人，還沒唱幾個曲子呢。今日這包船的銀子都使了，這便回去多不值。”
她這樣嬌軟的一番話說出來，只叫郭子瓊覺得，她不論要什么，自己都愿意給她。
他喉結滑動，從桌旁撈上一壺果酒，打開壺蓋聞了聞，“是李子酒。”
隨后擺開酒盞，倒了一小杯送到寧寒溪面前，“這酒帶酸，你且吃了瞧瞧，若不順口我再叫人去取旁的。”
知道他這是默許了，寧寒溪想也不想，捏起面前的酒盞就仰頭喝盡。
在郭子瓊驚奇的目光中放下手里不小的酒盞，砸了咂嘴，“不酸，配乳酪正好。”
郭子瓊的驚訝一閃而逝，只感覺自己一顆心也給拋到了這運河上，起起伏伏，隨著伎人的吟/唱酥了大半。
手邊的女兒紅也開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
知恩見兩人喝了起來，不知該不該上前去勸，正猶豫著，被身邊的知止拉了一把。
“左右今日是偷跑出來，給夫人發現了是要挨打的，不如叫姑娘好好玩。”
“可，萬一……”知恩心里不踏實。
“有初一他們呢。”知止眼神看著船尾幾個若隱若現的身影，“無妨。”
知恩萬般無奈，只能等著。
寧寒溪這邊接連喝了三五杯果酒，果然身上暖了起來，想脫掉披風，卻被郭子瓊伸手按住。
“驚了汗怕要生病，老實裹著。”
素手冷不丁被捏住，寧寒溪掙了掙，神色躲閃，小聲道：“知道了。”
郭子瓊這才收回手，捏著酒杯抿了一口，“你這性子是個跳脫的，只怕是個惹禍精。”
寧寒溪剛才還有一絲羞怯，此時聽郭子瓊的話有些不高興，“你何曾聽聞我惹過禍，我有計較的。”
轉而看向唱曲的女子，道：“莫不是你覺得這般與我喝酒很不痛快？不如，我叫那女子過來給你斟酒，近前來唱一曲，也免得你與我一同只看景色顯得無聊。”
郭子瓊捏著酒杯低笑一聲，“雖然姑娘好氣度，在下卻不喜好這個。”
寧寒溪看著他笑起來便自帶迷人氣質的桃花眼道：“我也不知道你喜好什么，不如你說給我聽聽。”
郭子瓊從醇香的酒杯中抬眼，“以前沒有，以后姑娘的喜好便是在下的喜好了。”
這話油嘴滑舌，寧寒溪在深門閨院中自然是聽不見。若是旁人說，大概心懷厭煩，此時郭子瓊說，寧寒溪卻不知為何，覺得他真是這么想的。
因這話也說的隨意，寧寒溪不待深究，又轉了話頭。
“既然父親要回京，怕是東海不會只留我大哥在那吧？”
郭子瓊無奈，這小女子來來回回還惦記這事。
“自然不是。首輔要派監軍去，不日就要啟程去東海。”
“監軍不是已經有了？”寧寒溪奇道，“每次去都有監軍跟隨的。”
郭子瓊轉著手里酒杯，“那要看是誰的人了。”
寧寒溪了然，怕是之前的人不是柳晉一派，自然不放心。此次換人，也是將眼線放了過去。
“首輔大人思慮周全。”寧寒溪嘆了一句。
郭子瓊不答話，起身吩咐將畫舫轉頭回去，不著急，慢慢開就成。
再沿河右岸觀賞一番景色，至靠岸也就差不多時候了。
縱然這女子不想回，郭大人卻不敢擔這責任，畢竟她還沒過門。
若是給侯夫人蕭氏知道自己深夜帶著她寶貝女兒來畫舫上吃酒聽曲，只怕不會叫他再見寧寒溪第二回了。
畫舫慢慢轉到右岸，小菜吃食也換了一波。
寧寒溪已經飽了，酒也吃了一壺，此時只看著岸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雖然嘈雜了些，卻市井熱鬧，帶著煙火氣，好不感慨。
這畫舫離岸邊還有一大斷距離，寧寒溪只能看清人在走動，具體模樣是難以辨認的。
郭子瓊不經意的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倒是瞧見了個熟人。
上個月剛被酉帝點了名塞進大理寺的楊代，一身月白輕衫，身邊還有個帶著幃帽的女子。
因人群擁擠，楊代小心護著那女子在中間穿行，便是因為遠了看不清深色，卻也能從他動作中看出一絲謹慎。
郭子瓊不動聲色把玩著手里空酒杯，目光很快移向別處。
戍時過半，潑云河上燈火闌珊，映出一片波光蜿蜒而去。
寧寒溪看的熱鬧，又見河岸有人放燈，不禁多看了幾眼。
想來自己身處深院，一年到頭也不能晚上出來玩幾次，今次可是看了滿足。
不多時，畫舫緩慢靠岸，彩苕軒小廝在旁小心放下踏板，在岸上接應。
初一十五先上了岸，郭子瓊在他們后邊一躍而過，伸腳踢了栓船的樁子一下，試了試牢靠。
這才轉頭朝寧寒溪伸手。
寧寒溪此時已經裹緊了披風，兜帽也戴的嚴實，看見郭子瓊伸過來的手，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將素手伸過去，被郭子瓊的大手緊緊握住。
兩人在影影綽綽中對望了一眼，寧寒溪隨即低頭，小心踩在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