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丹丹不自覺地向后倒退著挪動。

只見那怪物虎頭、豹臉、鲇魚須，頷下稀疏山羊胡，雙眼瞪若銅鈴，瞇似棗核，一口獠牙略顯凌亂，嘴里奸笑長久不斷。身軀精瘦，外滲霧氣，指骨修長，爪甲鋒利；肩背黑羽，狀若鷹翼，扇動風生，格外有力。

丹丹心想：這就算不介紹也知道，它就是窮奇了吧。沒想到它的體型竟然比饕餮和混沌還要小這么多。看上去和白墨差不多高矮，完全沒有一個魔頭的樣子。但它的樣貌又著實恐怖，甚至透著一股邪氣。雖然它身上的魔炁也耗得差不多了，但憑我現在的狀態絕對不是它的對手。更何況白墨不知道又會發什么瘋。但這個魔域的出口在哪，我也根本不知道。我們就算是拖也拖不過……

正在丹丹愁容滿面的時候，窮奇在白墨身前停住了腳步。它伸出左爪，提著白墨的頭，將奄奄一息的白墨從地上拎了起來。又是一陣嘿嘿嘿的奸笑，“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丹丹對這一幕有些驚訝，心中恐懼道：沒想到它看起來瘦弱不堪，力氣卻一點也不小，竟然能將白墨直接提起來……那這樣一來，便絕對沒有任何辦法了。白墨啊白墨，你怎么這么傻。我們幾個的性命就要被你害死在這里了！

窮奇將白墨立在地上，左爪扶在他的右肩上，站在原地發出一陣佞笑。

白墨茍延殘喘地說道：“窮奇，你快去，收拾掉他們。”

“別急，別急。”窮奇發出了嘖嘖的聲音，“他們遲早要收拾的。不過先辦更要緊的事情才行。”

“還有什么，更要緊的事情……”白墨用右手擦了擦嘴上的血。

“當然，是你啊。”窮奇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他們幾個無非是這里的困獸罷了。可你不一樣，你逃也可逃，戰也能戰，現在好不容易變成這副模樣，我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啊。”

丹丹心中想道：哼，活該，讓你與虎謀皮。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更何況你的存在本身就對它有威脅，它更會迫不及待地殺你了。敗給你這樣一個愚蠢的人，我真的是好恨啊。

與此同時，白墨微微轉過頭來看向窮奇，“原來，呵呵呵……原來，你只是利用我的憤怒。”

“還有你的能力。”窮奇瞇起眼睛說道。

白墨心如死灰，將頭轉了回去，看向丹丹，“丹丹，咳——”白墨的口中咳出一絲鮮血，“對不起。我知道你或許不會原諒我的。除非……”

“除非什么？哪還有什么除非。我們都要被你這蠢貨害死在這里了，其中也包括你自己。”丹丹冷冷地說道：“哼，能看著你先死，我也認……”

丹丹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眼前的一切從根本上出乎了她的意料，某些地方甚至可以說超越了她的認知：只見白墨右手中突然生出一把閃著金光的長劍，以超越尋常人反映的速度徑直刺入了窮奇的心臟。

正在丹丹與白墨對話的時候，窮奇深知一切盡在掌握，自然而然地看向正在說話的丹丹。可就在它輕慢地聽著丹丹言語的過程當中，只見一束金光刺眼，下一個瞬間便覺得心頭一絞，一股熾熱的灼燒感不停地滲透進自己的胸腔。于是它本能地用盡所有魔炁，灌注在左爪上，狠狠地擊向了白墨的右肩胛，隨后便倒在了地上。

白墨被窮奇的攻擊狠狠地向前推了一把，全部的重量全都壓在了右腿和左臂，他右膝跪在地上，左手也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去。“都結束了。”白墨這一聲充斥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與釋然。

丹丹在白墨受傷的第一時間便沖了過來，蹲在了他的身邊；玄湖等人也連忙圍了過來。

“把他扶起來坐好。”丹丹對青昕和青揚說道：“我去看看窮奇的情況。”丹丹說著便要站起來。

“不必了，肯定死了。”白墨虛弱地說道。

“來，小叔搭把手。”青揚將手伸向白墨的左腿傷口，“我先來止血祛毒。”

青昕將手搭在白墨的手腕上，“這……傷得太重了。白墨哥，你的脈很虛弱。”

“我知道……”白墨無力地說道，左手一把拉住了丹丹的手腕，“小的時候，你無論是身體還是頭腦，甚至就連長相都遠勝于我。自記事起，在我印象中，你就一直幫助我、照顧我、陪伴我，那個時候，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樣，帶給我溫暖；后面，十多年過去了，我慢慢地長得比你高，力氣比你大，你也逐漸發現，有自己夠不到的東西，自己辦不到的事情，你會求我，會向我撒嬌，那些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像我的妹妹一樣，我也愿意，做哥哥……將以前你帶給我的溫暖再繼續傳遞給你……那個時候，能照顧到你……我真的很快樂。

其實時間要是像那樣一直流逝下去該多好……我真的不知道，那次幫你溜出神域，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被抓回來之后，對爹爹，對白綾，對我的態度都變了……而且自那時起，直到現在，你的心里都有一個結。你的心里其實一直都在別扭著，不只是和我們，還，和你自己。”

丹丹流著眼淚，用另一只手緩緩捂住白墨的嘴，“你傷得這么重，先不要說了好不好……”

白墨歪了下頭，躲開了丹丹的手，“我不知道，傷成這個樣子，還有沒有可能再，活下去……”

“可以的，白墨哥，只要……”青昕被白墨的搖頭打斷了。

白墨笑著說道：“但是我，現在覺得，把這些話，說完，更重要，更有意思。”然后白墨的眼睛轉向了丹丹，繼續說道：“在那之后，在神域的時候，其實我們彼此心里都，明白……那種，親如一家的，感情，不過是演出來的。畢竟，娘親早就不在世了，我們都不想，爹爹再失去親情。

于是，從神域出來之后，你突然間就，與我疏遠了，而我其實也明白，也識趣。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但，我一定是心疼的。所以，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順著你。因為你是從小關愛我的姐姐，也是現在需要我愛的，妹妹。

無論我能否，活下去，能否繼續陪著你，我都發自內心地，希望你，不要再別扭下去了。如果我真的要，離你而去了，我不希望，你還是無法，正視我們的關系，我們的親情；我希望，你能接受這些，你能，放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