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新聞炸了，無論是財經雜志還是娛樂八卦雜志。

“肖一清自曝是周氏集團董事長周渡的私生子”這一話題熱度居高不下，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掛在熱搜上。

周渡讓人壓下去，緊接著就又被頂了上去，緊隨其后的還有周渡當初如何欺騙肖母感情最后始亂終棄的過程也被頂了上去。

一時間，周渡成了外界關注的對象，周氏集團的股份開始出現下跌。而作為周渡的婚生子的周淮巖也受到了大眾的關注點。

連凱開車到淮克樓底下的時候，門口已經被一大批記者和新聞媒體包圍。

“從地下車庫走”周淮巖皺起眉，冷聲吩咐。

白笙看著漫天爆炸的新聞，只想到昨天肖一清那篤定的模樣。

她坐在工作室陽臺上，今天陽光很好，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她倒了一杯咖啡。

此刻，她卻是無心喝咖啡，直到咖啡變涼。直到身旁坐下了一個女人，她瞇著眼轉頭看去。

是司媛。

她有一霎那的驚詫，再看過肖一清后，她想過去找她，詢問當年的事情，沒想到她主動來找她。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長裙，頭發用一根木簪固定，她沒有化妝，依舊美的出眾，更出眾的是她身上那股淡然的氣質。

與在周家老宅見到她的第一面不同又相同。

“您怎么來了？”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打量了她幾秒。

“你跟師姐真的很像”

“我母親是您的師姐？”

她聞言點頭“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

語氣帶了幾分落寞，隨即又笑了笑。

“我認識你母親的時候，我十八歲，你母親已經是小有名氣的畫家，那時候我還是美院的學生，幸運的是，我的老師也是你母親的老師，機緣巧合下，我們就相互認識，并且關系越來越好，那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學習，寫生，爬山，聚會，很多很多”

白笙心靜下來，看著她提到曾經的日子，眼里是有光亮的。

“我們在一起度過了一段鮮活明媚的時光，直到你母親結婚！”

她看著遠方，不知道此刻，她是否回憶著曾經的歲月靜好。

“你母親比我三歲，嫁給你父親的那一年，她二十二歲，我十九歲，我問她，不再等等周渡嗎？她說她等不起了，每天要應付要債的人，讓她心力交瘁，而蕭復年能給她想要的一切

我原以為，像蕭復年那樣的男人，對你母親只是一時的新鮮感，但結婚以后，你父親對你母親是極好的，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無論走到哪里，他都會擁著她，向所有人介紹，她是他的妻子。

蕭家起初不同意你父親娶你母親，在他們眼里，能配得上你父親的只能是那些豪門千金，為此，你父親不惜脫離蕭家，但當時的蕭家離不開你父親，無奈之下，蕭家也承認了你母親的身份，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所有人都要稱你母親，一聲蕭夫人

剛開始，你母親對你父親是沒有感情的，同住屋檐下，日子久了，你母親也就漸漸接受了你父親，你父親雖然霸道強勢，但在面對你母親的時候，他總是很溫柔體貼，你母親不開心了，他就想盡辦法哄你母親開心，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哪怕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只要是關于你母親的，你父親總會緊張不已，可以說，你父親拿你母親當女兒寵的，你母親喜歡梨花，他就把溪山別墅后面的那一處小山丘買了下來，全部種成梨花，你母親上了天臺就能望見滿山的梨花，閑了就坐在天臺上畫著遠處滿山的梨花，你母親最擅長的就是畫梨花，色彩大膽熾熱，當真漂亮”

白笙想起，她母親所有的畫里，并未有梨花，她不禁感到詫異。壓下心里的詫異，繼續聽著她的講述。

“再次見到你母親的時候，是我最落魄的時候，那時候肖家生意出了問題，我父親讓我聯姻，但我早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那時候我的想法是，我想見你母親最后一次，之后我無論是嫁人還是逃婚，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她拜托你父親，解了肖家的困頓，我逃過了聯姻，卻也明白，這輩子，我終究無法與喜歡的人在一起”

她目光暗下去，那束光漸漸熄滅。

垂下頭，嘴角微微下扯，再次抬起頭時，她滿眼通紅。

白笙看著，聯合她講的話，一時間，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說了句“謝謝”

“后來，我出國留學，我跟你母親之間只有書信相互往來，她的信里，滿滿的都是幸福，在年末的時候，她給我來了一封信，告訴我，她懷孕了，有了你，我特別高興，總覺得，她和她的人生應該是平安順遂，喜樂無憂的，直到兩年后，我從我朋友哪里知道了你父親的事情，我當時立馬趕回北城”

“當見到你母親的那一刻，我那顆心有了歸處，她站在別墅門口，抱著咿咿呀呀的你，一臉溫柔的跟我說“你回來了”，我當時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扔了行李箱，大步跑過去，把她緊緊抱住，她摸著我的頭發，安慰我，說她沒事”

司媛想起那天陽光下的那一個擁抱，她此生都無法忘記。

“我在溪山別墅住了下來，整天陪著你母親，還照顧你，但我對帶孩子這件事一竅不通，你母親就手把手教我如何抱你，如何喂奶，如何換尿布”

想到這些，她無奈的搖頭笑著，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如果那段歲月再漫長一點兒，該有多好。

白笙嘴角也帶了一抹笑，她看著司媛的笑意止住，眼里有了波瀾，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第一次見到周渡的那天，是個陰雨天，你母親一夜未歸，第二天是被他送回來的，我透過窗戶看著你母親被他拽下車，你母親一臉哀求，甚至不惜下跪，求他放過你父親，周渡一臉陰沉，眼里是深不見底的執著，他長得好看，但比起你父親，他身上的那股氣息太過陰沉，就如同那天的天氣一般，令人印象深刻，昔日的戀人，可以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放下尊嚴，驕傲，給他下跪，周渡肺大概都要炸了，最后，他開著車揚長而去，頃刻間，你母親坐在地上，一身的疲倦”

她停了下來，白笙自然知道，周渡當時那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晚的事情，我沒有問你母親是怎么回事兒，我確定，你母親跟周渡之間是清白的，在那段時間里，你母親雖然表面看起來輕松，但她每天都會出去找人打探你父親的消息，我猜想當時，她真的沒有辦法才會去找周渡，甚至不惜給他跪下，求他放過你父親”

“因為你母親的下跪，換來了你父親的太平，你父親安然無恙的回來，兩人抱在一起，你母親哭了，你父親心疼的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額頭相抵，他溫柔的喊她“小哭包兒”，他冷硬的臉部線條化成如水的溫柔，雙眼都是滿滿的寵溺，那一刻，我覺得，沒有人能分開他們兩個，他們眼里只有彼此，我知道，我該離開了”

“后來呢？”白笙開口。

“后來，我本打算回學校完成學業，但意外來的總是那么突然，新聞報道你父母開車滾落山崖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陷入呆滯當中，我本來在機場，打了車直奔溪山，當我趕到的時候，現場被警察處理的差不多了，我沒有看到你父母的死狀，但我看到那燒焦的車子，我就能想象到，有多慘烈，我跌坐在地上，雙眼空洞，一位警察過來詢問我是否與死者認識，我機械的的留著眼淚，點了點頭，警察詢問完以后，我拉住他的手，問他死者去哪里了？他告訴我已經送到警句停尸間里，我又立馬去了警察局認領遺體，但我去晚了一步，你母親的遺體已經被周渡認領了，我不得已，只能先認領了你父親的遺體”

司媛眼里深不見底的痛苦讓白笙感同深受，無論是自己的親身父母還是當年看到爸媽的遺體時，她的心情跟司媛一樣。

“那蕭家沒有別人了嗎？”

“你的爺爺在你出生一周后就去世了，奶奶早年間生下你父親后也去世了，其余的親戚在蕭氏集團出事后，第一時間不是救你父親，而是將手上的股權變現，都賣給周渡了，可以說，你父母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沒有！所以，沒有人去給你父親處理身后事，有幾個曾經在商場上與你父親合作過的人，也只是去車禍現場聊表一下哀思”

司媛覺得，當時的局面，這些人已經算是可以的了。

“我將你父親火化后，將骨灰埋在溪山那處種滿梨花的山丘上，沒有立碑，我害怕周渡報復，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之后，我就去福利院找你，但去晚了一步，你已經被人領養，院方不愿意透露領養人的信息，我考慮是不是周渡將你領養，卻在因緣際會下，看到了那個長相酷似周渡的宋妄，我當時只是多看了兩眼，并未放在心上，我一門心思就是盡快找到你，我讓我父親幫忙打聽你的下落，卻在白家舉辦的你的兩歲生日宴上，看到了你，一眼看過去，我就知道，你是師姐的女兒！但我不敢靠近，那時候周渡正抱著你，我只能遠遠的看著你！”

原來，早在她兩歲的時候，她就見過周渡，見過司媛。

“那時候，我看著他一臉笑容，只覺得惡心，要不是他，你父親不會被陷害，蕭氏集團也不會覆滅，要不是他挑撥你父母之間的關系，你父母也不會出事，你也不會變成孤兒，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替你父母討回一個公道，我想接近周渡，但談何容易，我是什么人，他一查便知道，我索性也不遮掩了，有意無意的模仿著你母親的行為習慣，甚至是打扮，短發變成長發，牛仔褲變成長裙，跟你母親一樣開始學習畫梨花，在一次畫展上，他注意到了我，從那天開始，我就成為了繼宋慕卿之后第二個你母親的替代品，不同的是，宋慕卿是不知情的沉淪下去，我是清醒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宋妄就是周渡的私生子的？”白笙不解。

“跟在周渡身邊的每一天，我都過得無比難熬，因為身份的特殊，我跟白晉陽有了交集，白晉陽有一次不小心將一份文件落在周渡的書房里，我看著多出來的那份文件，翻開時，宋妄的照片和他跟周渡的親子鑒定，以及那些年大大小小的匯款單據，讓我知道，機會來了”

司媛無法講述那些年她跟著周渡是什么樣的情景，她從心到身無一不抗拒著周渡，但她只能忍，她一想到自己的師姐的死亡，她就覺得自己這點兒惡心算不了什么。

周渡很變態，每次親密的時候，總會把她帶到一個密室里，那里面是應如約所有的畫作，以及整墻的她的照片，更加讓司媛不齒的是，那間密室里還放著她的骨灰。

每次，對周渡來說是發泄，對她來說，是無盡的折磨。

她只能閉上眼睛，不去看，腦海里也只有師姐的面容。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她離開。

只是，會有點兒晚。

“我將宋妄接出福利院，改名肖一清，將他寄養在我父親身邊，我父親知道我這輩子大概是不可能結婚了，就把他當做親外孫去對待，一清十二歲那一年，我便將他的身世告訴了他，他聽完什么也沒說，只問了我一句“我要怎么做？”，十二歲的孩子滿眼都是戾氣，我才驚覺我干了什么？他只是個孩子！但當時，我只是想著，等做完一切，會讓他全身而退，我先將矛頭指向了你的養父養母，我在周渡身邊所以很輕易就能拿到周渡的DNA，然后找人給他和一清做了親子鑒定，最后把周渡改成白晉陽”

說到此處，她臉上帶了愧疚“我沒想到白夫人會有那么大的反應，會直接去公司找白晉陽，會在路上出了車禍”

“可你卻讓我再次成為了孤兒，讓白克沒了父母！”

白笙壓低聲音，她對白晉陽的感情是復雜的，一方面他是她的養父，一方面他又是周渡的幫兇。

可現在，她無法把白晉陽怎么樣，因為他已經死了，盡管他罪不至死，但他還是死了，死相那么慘烈，有時候白笙想過，他將她扶養長大，就已經還了當年欠下的。

“這也是我愧疚不已的地方，我說什么也于事無補，只能讓一清不要陷入泥沼，但最后，我對不起的人太多，更對不起一清”

司媛知道她的前半生是為了師姐，后半生為了贖罪。

“我母親的骨灰怎么在肖一清的手里？”

“周渡有一間密室，就在他書房里，我進去過無數次那間密室，但每次都是他帶我進去的，除了密碼鎖，還有一道指紋鎖，一道人臉識別，沒有他帶路我根本進不去，他很謹慎小心，每帶我進去一次，他就會重置一次密碼，甚至每隔三天都得換一次密碼，更別說指紋和人臉識別”

司媛覺得，周渡的小心謹慎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她試過很多次，在這十五年里，她試了不下上萬次，每次都因失敗告終。

“那你是怎么把我母親的骨灰拿出來的”

“因為周淮巖，周淮巖跟他父親作對的那段時間，周渡很少進過書房，甚至經常不回家，這給了我機會，我事先準備好了一個同樣的骨灰壇，密碼是你母親的忌日，他每次更改都只是把數字打亂，找到規律以后就會很簡單，他的指紋很容易弄到，至于人臉識別，我找人照著他的樣子做了一個頭部蠟像，那人手藝精湛，不仔細看跟真人一樣，那天你跟他談完話以后，我就離開了周家，他找人調查我，但還沒來得及派人將我抓回去，一清就先動手了”

司媛垂下眼睫，吐出一口氣。

“我母親的日記是你寄給我的？”白笙開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