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什么是和離。

金不換噓了一口氣，“就是古代的和平分手協議。”

我不明白怎么就和平分手協議了，我們兩個之間沒什么的啊。

金不換怪眼一翻，“男女雙方扯姻緣紅綢本就是定了婚約，跨外門是結親，而入內門則是洞房，你說有沒有事？”

“可我聽小玉說，她被鎖在江底了啊？”

金不換哼了一聲，“胡說八道，一個新死的鬼魂說的你也信，那是在江底沉睡呢，神靈大部分時間都是沉睡的。”

我哦了一聲。

江神再美，也不是凡人，過不了人間生活，萬一她哪一天寂寞難耐，想起來讓我去入贅，我也就完了。

還是遲早和她劃清界限，對她保持敬畏之心比較好。

當下表示聽從金不換的安排。

金不換立即去準備了一下，隨后架著他那只備用的小船，載上了各種合離用的東西，劃向了送葬臺。

平時送葬之前，金不換就在這里向江神祈禱的，他說這兒發出的禱告，可以直達江底。

擺上了香案與貢品，金不換開始上香。

上香是有講究的，三支香分別代表人神鬼，如果上香的方式錯誤，接下來的禱告人神鬼都聽不見。

中間敬神的香必須在前，和后面的人鬼兩香呈現品字形，只要香火裊裊入了江中，表示江神可以聽到禱告。

香火燃起之后，果然裊裊下沉到了江水里，金不換見狀拿過來一個蒲團讓我跪下，然后遞給一張紅紙，讓我照著上面寫的東西念。

我清了清嗓子，“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為夫婦。”

我讀的格外的別扭，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個童男子好不好，和這個江神林月娥，更是手都沒牽過，怎么就成了夫婦了？

我轉頭看了金不換一眼，金不換揮揮手示意我繼續讀下去。

“然陰陽不和，比是冤家，故來相對；即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靈，各還本道。”

這一句我就讀不太懂了，好像是說向陰陽難以生活在一起，讓諸位神靈見證，各人回各家，不要彼此糾纏。

我讀到這里的時候，看見香案上的香火已經匯聚成了一條直線，好像被江中什么東西吸引了過去，看起來她真的聽到了我的禱告。

“愿妻娘子相離之后，重梳嬋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伏愿娘子千秋萬歲！楊小賤告上！”

當我讀到這里的時候，三根香火齊刷刷的斷掉了！

我爬了起來，小聲地問金不換接下來怎么辦。

按說香火斷掉，是鬼神不接香的意思，但是現在她聽都聽完了，這香火斷與不斷都沒什么意義。

“呈給她看看吧。”

金不換猶豫了一下，讓我點燃所謂的“和離書”，投入江中。

我拿出打火機將那紅紙點燃，然后抖抖索索地放飛了。

此時江上雖然有江風，但這紙灰終要落入江水中，也就代表著江神林月娥會看到。

可我和金不換沒想到的是，這一團紙灰直直地往上飄，最終消散在了半空中。

“她這意思，是不是不想看？”我小聲的問金不換。

金不換還沒有回答，忽地刮來了一陣風，將我們擺放的案桌給掀翻了，上面的貢品滾落的到處都是。

這種場景，極像是一個小姑娘發了脾氣！

還沒來得及在問金不換接下來該怎么做，江風忽然變大了，將一股浪打上了送葬臺，劈頭蓋臉的朝著我們兩個打了過來。

只聽“啪”的一生，瞬間將我們兩人弄的像是落湯雞似的。

被江浪打了這下之后，金不換抹了一下臉上的水痕，長吁了一口氣，沖著我苦笑道，“走吧，人家趕我們了。”

說完，金不換東西也不收拾，掉頭就走。

說是和離，實際上也就是休書，江神有怒氣也能理解，我從身后趕上金不換，“是不是這樣就成了？”

“成個屁，沒看出來她不愿意么？這下夠你小子喝一壺的了！”

我沒想到所謂和離還能失敗，問金不換接下來咋整，不會不管我了吧。

金不換說他想管現在也管不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鄭重地對我道，“聽說你還有個女朋友是吧，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要去看她了，省的她受了牽連。”

看我愣住了，金不換又轉而安慰我道，“不必哭喪著臉，對你來說有一個好消息，就是從此之后，江上送葬，哪怕你什么禁忌都不守，也不會有任何風險了！”

聽到這個所謂的好消息，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送葬賺錢就是為了娶真真，現在真真都不能見，我送葬賺來的錢還有什么意義。

不過我轉而又想，如果能賺錢就先賺著，說不定過一段時間江神忘了，又或者她真的是被鎖在江底了，我不是想干啥就干啥了么？

這么一想，我還隱隱有點高興，不過高興了沒幾天，江畔來了兩個帶著高高僧帽的小沙彌，走到了金不換的家里來。

這兩個小沙彌是巡江喇嘛班覺上師派來的，有兩件事想要告訴我們。

其一就是阿布被救治的差不多了，神智也恢復了，現在還需要在大青山小昭寺做進一步的調理，因為我們是阿布的鄰居，也算上是半個親人了，過來告訴我們一聲。

其二就是從阿布口中知道了江畔有人無故死亡，是和我們的送葬船有關，附近幾座喇嘛寺建議我們，惹了怨靈，燒香祈福，最近幾個月不要幫人送葬了。

此時我才明白，為什么金不換不想讓喇嘛將阿布帶走。

雖然說是建議，但實際上是封殺了金不換最近進行水葬的權利。

對于兩個小沙彌的宣讀，金不換只是微微冷笑，并不答話。

小沙彌宣讀之后，雙手合十，躬身而退。

我問金不換是不是要聽小沙彌的，金不換哼了一聲，“不要和那么喇嘛們沖突，老老實實地呆幾天吧。”

接下來的這一段時間里，他領著我去了小玉的住處，索取了小玉的衣服，在水葬臺燒了，又做了一場法事，說是這樣可以消除小玉的怨氣，讓她有了重新進入輪回的可能。

燒衣物的那天，小玉在水中現了身形，一眼不發的注視著我們做法，然后轉頭離開了。

就在處理完小玉的事情回到住處，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找上了門來，神秘兮兮地說要找水葬師送一件東西。

我們已經被“封殺”了，金不換抬頭就說最近什么活都不接，去找別人吧。

但是這個人沒有走，嘿嘿笑了兩聲，直接從懷里拿出了一疊票子出來，估計得有上萬塊，并且說他的要求很簡單，送的東西也很簡單，是送給江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