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那姑娘的臉快紅透了，孫大夫也不取笑他們了，這兩人看著年紀不大，或許才正準備成親，要是被他這么一鬧，人家姑娘不好意思嫁人了，那豈不是造孽嘛。

于是孫大夫拉下臉來，一本正經地回答了阿淵的問題，還說他的傷不算重，止血就行了，倒是不需要用別的藥。

不過這小伙子看著雖然是個干粗重活的，那一手的老繭和粗糙的臉都像是在外頭風吹日曬多年的結果，可又似乎懂些藥理，說是受了這皮外傷，傷口又沾了塵土，是最容易發燒的，還央著他給自己開些退燒的藥。

孫大夫想著，開就開了吧，本來只是處理傷口就掙不了幾文錢，現在這主動送上門來的，他不收白不收了。

可小伙子看著瘦瘦弱弱的，一下子就讓他給自己開了好幾副藥，每一副的分量還不少。

“是藥三分毒啊，這藥不能多吃！”孫大夫還是有些醫者仁心的，硬是咬著牙不肯給他拿藥，那可是占了他全副身家的大半，都給了這小伙子的話，之后他還怎么給別人配藥？這鄉下地方雖小，他的醫術也不怎么樣，可也還是有不少村民仰仗著他的這點藥的。

“你瞧瞧，就是這姑娘認得的，那個吳阿婆，就因為老給她家老頭子吃那么補的藥，現在可好，人已經快沒了。”孫大夫不得不拿出個鮮活的例子來勸誡。

聽到這名字，元娘心里一咯噔，便小心翼翼問道，“吳阿婆怎么了？”那天她以為吳阿婆事后會來找她算賬的，畢竟之前孫大夫配錯了藥，吳阿婆都能大鬧一番，更何況是她將吳阿婆反鎖在家中，又差點害死了她的寶貝孫子，吳阿婆應該早就將她那莊子給掀了才是啊。

可這么多天過去了，什么都沒有發生，風平浪靜得可怕，元娘又不敢主動去打聽，生怕會被人看出端倪，現在孫大夫主動提起，她便趕緊順著問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忽然就變得神神叨叨了起來，把自己跟她那老頭子關在家里頭，也不出門，也不見人，聽說她家里現在經常傳出些呻吟聲，怕是她家老頭子不行了，我聽說之后還想著要去瞧瞧，可才到院子門口就被吳阿婆給趕了出來。”

說到這的時候，孫大夫忽然沖著元娘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聽。

元娘會意，上前兩步，便聽得孫大夫壓低了聲音說，“不過我倒是將那聲音聽得分明，那可不是什么老頭子的聲音，老頭子可發不出那么聲如洪鐘的聲音來，我猜啊，多半是她那倒霉孫子回來了，被她藏了起來。”

元娘心里一緊，不自覺與阿淵交換了個眼神，阿淵不動聲色地上前，悄悄地站在了她地身后，像是要成為她的后盾一般。

“你也別怕，那聲音痛苦著呢，根據我的經驗，不管那個人是吳阿婆的倒霉孫子還是他家老頭子，能發出那種聲音的，就離死不遠了。”孫大夫誤將元娘的害怕當成了對吳勝的害怕，畢竟吳勝在村子可是出了名的欺男霸女，像是這姑娘這么漂亮的，又是獨自住在上頭的莊子離，那可不是最好的獵物嗎？

元娘聽到孫大夫這么說，勉強擠出了笑容來，“多謝孫大夫，我不怕的。”

“那就好，至于你，不能給你那么多藥，最多就這副藥。”孫大夫將藥塞到了阿淵手中，就要打發他走人。

見孫大夫這是鐵了心的不讓他們拿藥了，元娘與阿淵也只得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元娘心事重重的樣子，一直沒有說話，還是阿淵最后主動問了，“那天那人掉下來的時候是什么模樣？”

“人？什么人？”元娘愣住了，他在說什么。

“就是那個和我一起掉下來的人，你不是說你們趕到的時候，發現他的后腦勺敲在了石板上嗎？”阿淵說道。

“我，我沒仔細看，似乎是脖子正巧卡在了石板邊緣，然后后腦勺砸在了石板上，似乎我經過他身旁的時候，他眼睛有微微睜開，不過只是動了動眼皮而已。”元娘又再想起了那個慘烈的場面，忍不住身子顫抖。

阿淵上前，直接上手握住她的雙肩，繼續問道：“除了眼皮子，他的身上哪里都沒有動嗎？”他逼著元娘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

“嗯。”元娘望著他那略帶著琥珀色的眼睛，頓時有些失神，說：“把你抬起來的時候，元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他都沒有絲毫反應。”

“那就是了，你不必那么擔心了，他多半是敲到了脊椎，半身不遂了。”阿淵說道。

“脊椎是什么？”又是個聽不懂的詞，從前阿淵就經常說些她聽不懂的話，再追問他的時候，他又是一臉茫然的模樣，像是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果然，現在阿淵又是這副模樣，歪著頭，很是困惑，“我剛才說了脊椎嗎？脊椎是什么？”

“......”元娘早該料到會是這回答才是，不過看到他一臉困惑的樣子，元娘忽然輕松了許多，“剛才多謝你。”

“謝我什么？”阿淵又是疑惑，這又是從何說起。

“要不是你的話，那刀割的就是我了。”元娘剛才就存了要弄傷自己去拿藥的心，要不是阿淵及時出手的話，現在受這皮肉之苦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阿淵恍然大悟，隨即皺眉，“我說你啊，怎么會想到這么蠢的點子呢？弄傷自己？這劃得來嗎？直接去跟那孫大夫說幾個謊話，套套他的話就是了。”

“可若是不讓他看到傷口的話，孫大夫也不好抓藥，那可怎么辦？”元娘隱約覺得從前的阿淵是不是又回來了，這說話的口氣可不像是前兩天那溫和模樣。

“所以說你笨了，下次那大貓若是受了什么致命傷的話，你該不會也用刀子來捅自己吧？”阿淵真是恨鐵不成鋼，哪有拿自己性命來這般折騰的人。

“我.....好吧，我知道錯了。”這般極端的例子一拿出來，元娘便知道剛才自己的可笑了，還好沒做出什么過分的事情來，不然丟下元寶一人可怎么辦才好。

“行了，知道錯了就趕緊回去吧。”阿淵這才將手收了回來，元娘也是這時才意識到剛才兩人的曖昧姿勢，頓時臉就紅透了。

按理說她都見過了阿淵的身體了，還有什么好臉紅的，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這樣的。

正當她在努力說服自己不要亂想的時候，阿淵的手忽然又出現在她面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