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人，你是不是要離開這里了？”小朱嫣突然來了這么一句，擦拭他身上的動作也是同樣慢了下去。

道心扭頭一看，小朱嫣一幅快哭的委屈模樣讓道心還真有點不知所措，忙問：“你這是怎么了？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個笑的小朱嫣。”

小朱嫣搖著頭：“剛剛我見羅境主叫人準備錢財和馬車，大人是不是打算離開羅家啊？您要是離開了羅境主就不知道叫我們去服侍哪個新大人了，您對我和姐姐這么好，對我們又照顧又尊重。要是您就這么離開了，我和姐姐會很傷心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道心心里莞爾一笑。伸手接過小朱嫣手里的毛巾帶著她坐到凳子上：“好啦，別不高興了，我只是要回家一趟。給羅境主答應合作的事還沒辦完呢，我怎么可能走。你和姐姐如果怕在羅家被其他人欺負的話，那不妨和我一起走吧？”

“真的？”小朱嫣眼睛一亮，剛剛委屈的小表情瞬間全無。

道心肯定的點點頭：“你和你姐姐從小就在羅家學習禮儀知識，見的人也多懂得事情肯定要比我這個氣師多。帶你們回去的話，有些事情可能還得請你和你姐姐幫我。”

“嗯。”小朱嫣狠狠的點點頭：“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要我和姐姐辦的，我和姐姐一定會辦的讓您滿意的。”

小朱嫣的笑很有魅力，和當時的柚子一樣。只要一笑，就能驅散在道心心底的不悅和沉悶。

朱研有著柚子的聰穎能干，小朱嫣又有著柚子的靈動活波。只是幾天的交往，道心好像在這姐妹倆身上又看到了柚子的身影。

“好了，不用擦了。身上的這點腥味只能等日后慢慢散去了，你也去休息一會兒。然后和你姐姐收拾些東西，我們明天準時出發。”

月落日升，天剛微微亮一輛兩匹馬做腳力的精致馬車就載著幾個人離開了羅家。

本來羅豹子是打算給道心安排一個馬夫的，結果沒想到朱研竟然也會御馬之術。沒人知道這個小妮子在羅家到底學會了多少事物，羅豹子知道道心喜歡清靜，索性直接給了朱研一張從帝君境到第一境的地圖就送他們出了城。

至于他答應道心要重新幫忙建設和發展第一境需要的錢財和物資雖然在羅家的賬房里掀不起一點的風浪，但這些東西也是需要準備，只能等過兩天后才能備好送到第一境。

道心坐馬車次數不多，記得上一次還是在湘境時被一家賠罪的大戶送他們離開。只是那輛馬車車身不僅矮，而且空間也小。

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那個時候車里裝滿了過冬用的物資吧，總之那個時候他和柚子坐進去只能面對著面，甚至是躺下都要蜷縮著雙腿。馬車更是只有一匹馬做腳力，同時帶著馬夫在內三個人和車內的物品，速度只能說是正常，不快也不慢。

可羅豹子提供的就不一樣了，車內完全足夠三個人躺平休息還能空出些空間。就連坐的地方都墊上了又軟又彈的墊子，足矣讓他們一路上保持著放松。

兩匹馬的身軀高大，腱子肉凸出明顯。出了帝君境加速快跑情況下差點讓車內的道心和小朱嫣給向后翻過身去。

這個腳力和速度在保證除去睡覺時間和讓馬休息的時間，最多也就三天多，他們就能到達第一境。從第一境道湘境的距離要比到帝君境的距離還要近一半，這么算下來道心在第一境足足有兩天的時間可以讓他帶回親人的遺物和交代第一境日后的走向和安排。

……

同樣的，從湘境傭兵團全部覆滅后的兩日后，一座從外看就已經充滿了昏暗和壓抑的深山中，時不時的有一聲野獸咆哮聲傳出。

這樣神秘的大山，普通人恨不得繞路走，對它敬而遠之。可偏偏就在深山內，一座座連起來足有數里路的帳篷緊緊坐落。

為了絕對的安全，一圈高乎兩米多的柵欄圍在這些帳篷之外。每過二十米就有一名手持長矛穿著皮甲的武裝人員再次站立同時巡視著周圍半徑五米以內的地方。

顯然，這里就是嵐傭兵團的大本營了，說是大本營其實也就是這幾個月需要進山狩獵來搭建的長時間住所而已。

而在營地正中心的一座寨子內，一張信紙悄然的從正坐在骨椅上的人手指尖滑落。

他一手掩面，久久沒有言語。在他身下同樣也是坐了兩排傭兵，除了每一列的前兩位膽敢穿著寬松舒適的衣物，剩下的人基本就是同樣的標準傭兵搭配和裝飾。

前兩位不用多猜，正是嵐傭兵團的二團長郝川和三團長涥浪了。至于剩下的幾個，無非就是各個團里能力出眾的小隊長。

郝川作為最早，也是除了程恒之外整個嵐傭兵團的二把手，看著程恒越發沉默只得是率先打破沉靜。

“好了，大哥。你也別太過憂心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從頭再來么，我們嵐傭兵團的根基還在我們手中，至于肖歷的四團作為新生力量本就在這幾年沒有提供出任何作用，沒了就沒了吧。”

程恒揉捏著太陽穴：“我在意的不是四團，想要人的話讓兄弟們下山招募招募，總歸是有的。我可惜的上肖歷和咱們在湘境的那些財產啊！”

“肖歷這混蛋小子雖然總是做出那整個傭兵團做賭注的事情，但這小子總歸是做成了的。再加上他在湘境兩年的發展，湘境一沒，那些可都落在了羅豹子和其它聯合剿滅咱們的境手中。”程恒拍著骨椅上的把手，心里是百般叫苦。

“這還不簡單？”涥浪站起身，走上前幾步湊到程恒面前：“大哥你想，我們雖然不一定能在羅豹子手里站到便宜，但是湘境本就是我們的東西。羅豹子總不會為了湘境而把太多的時間和護衛隊放在湘境吧？”

程恒抬頭看他一眼，涥浪卻是胸有成竹的一笑：“我們進山兩個月也算是收獲頗豐，我和二哥趁著羅豹子還沒徹底在湘境有所建樹這個時間重新奪回湘境可是機會最大的。”

“你想啊，我和二哥重占了湘境直接以湘境為家。學一手肖歷的手法，大哥你呢帶著一團在湘境周圍的山脈樹林和河流附近駐扎，里有我，外有你。雙重的防護之下，總該不懼羅豹子了吧？”

程恒聽這涥浪的建議，一時也拿不準個意思，看向坐著的郝川：“你覺得呢？”

郝川蠕動蠕動自己肥大的身軀：“肖歷已經死了，羅豹子自然不可能放過我們。和他硬碰硬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大哥你想想。肖歷的四團那么多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這說明什么？羅豹子根本不念舊情，就是沖著把我們徹底消滅為目的來的。”

“咱們要是在不有所作為，再過一段時間掛在湘境城樓上的可就是你我兄弟三人了。我們就縮在這深山里既沒有供給，也沒有任何優勢。但我們要是進了湘境，拿湘境百姓和財物與羅豹子耗上一耗，總歸機會要比現在大。”

半晌，程恒捏緊攥剛剛捏著信紙的手：“羅豹子，你害我四弟，占我湘境。殺了我四團近千人，你竟然如此不仁，也就休怪我嵐傭兵團不義！”

……

“駕”！

一輛馬車駛出一座亂石叢生的礦山，一座村莊似的建筑很快出現在馬車上眾人的視線內。

而這里就是道心曾經居住的地方，第一境。時過境遷，不止是道心變了樣子，就連第一境也變了。

只不過是一個往好的方向發展，一個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第一境本就窮，人不滿千地不滿百。而且居住在這里的基本都是婦孺老幼，就稀稀拉拉幾個男丁要么就是身患惡疾的，要么就是殘疾不能行動的。

這里的人謀生只能靠著自家的一點手藝活，織衣服，編草鞋。再要么就是做點小手飾，靠著這么些個東西拿到附近的幾個境去賣，然后換取糧食。

本來境里倒也是有著境主，即為道心的父親，第一泰平。靠著一境之主的威嚴，他起碼能組織起來一部分人一起前往臨境，一次性能賣出去的東西也就多了些。

但自從第一泰平被殺后，整個第一境就被嵐傭兵團徹底把持。婦孺老幼直接被嵐傭兵團稱之為自己的財產，一些嵐傭兵團內的大齡單身者肆無忌憚的哄搶第一境還有些姿色的女人帶回去強制性結親。

至于老人和小孩，十歲以下的小孩被帶回傭兵團培養幾年后成為新傭兵，剩下的小孩則和老人們要負責嵐傭兵團每一次進山的物資準備。至于男人，沒什么好說的也就兩條路可以走，要么加入，要么入土。

身體健壯的男人第一條路倒也沒問題，可那些身殘體缺的被逼迫只能選第二條路。

尚能動彈的居民這幾年趕緊離開第一境這個人間地獄般的地方，人口一而再再而三的流失。說這里是第一境，到還不如說第一村。

馬車行駛在境前，道心是再也忍不住悲憤和思鄉情和小朱嫣下了馬車。這個境的入口只不過是一個用石頭堆起來的石階，至于境名所需的牌匾那可并沒有。

只有一塊石頭當初被第一泰平用朱砂筆寫了“第一”兩個字坐落在石階不遠處。憑著記憶，道心慢慢的靠近那一塊已經是雜草叢生的石頭旁。

撥開擋在石頭旁的草，看清上面的字后道心直接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看著石頭上的兩個字。

原先“第一”兩字已經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類人”兩個字，在下面還有玩味似的寫了一行小字“世外桃源”。

如果第一境的居民過的生活都被能稱為世外桃源的話，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呢？再加上大大的“類人”兩個字，明擺的不就是說這里的人只是外形上像人，生活條件，生活質量和正常人差的太多的意思么？

憤怒從道心內心深處點燃，重重一拳砸在石頭上將這石頭震了個粉碎。

石頭被爆破粉碎的聲音很快吸引過來兩人，不過他們的裝束那分明就是已經被道心列在必殺榜的嵐傭兵團。

就算是大部隊上了山，都要在這里留下一部分人看管住這里生活的可憐人。監督她們保持每日的棉被，草鞋和布衣這種傭兵生活必須物品的生產量，因為現在這地方的人想要活命只能靠這樣從傭兵團手里換吃食回去。

久而久之留在這里的傭兵自然養成狂妄自大的性格，別說是他們管的這些可憐人。有時候其他境的商隊路過此處都得被他們勒索恐嚇一下，這些傭兵倒也是聰明，專門挑那些沒有氣師或其他傭兵團護送的商隊。

因為一沒氣師，二沒錢聘請其他傭兵團只能說明這個家族不是什么大家。

兩個傭兵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轟碎石頭的道心，而是把目光定格在了馬車和朱氏姐妹身上。

豪車加上美女，哪個男人能不心動。就在其中一個剛要張口恐嚇說些話時，從他嘴里吐出的并不是心里已經想好的語言，而是一口黑血狂噴。

一只漆黑如墨的手從他身后的影子鉆出從他背后將內臟扯了一地出來。

而這傭兵也是在一口黑血噴吐下癱軟在地上不在動彈。

他的同伴這才注意到全身冒著黑色晶氣的道心，尤其是黑色中夾雜著一部分的猩紅色讓剩下的這名傭兵雙腿一軟倒在地上靠著兩只手就要往里爬。

隨著道心的逐步逼近，他的恐慌也是越加越大，趕緊拿起掛在胸口上的竹哨在道心下一次攻擊到來之前吹響。

道心也是看到他拿出竹哨吹響后故意等了兩聲，這才用相同的方法結果了他的性命。

在境內肯定還有其他傭兵成員，與其一會兒進去還要挨個收拾污染了環境，倒不如讓他們出來自己一次性全解決了來的方便。

“你們兩個回馬車去。”道心轉過頭叮囑一句，等兩個姑娘回到馬車透過馬車車簾上的空隙看的時候，數根藤蔓從地底下飛速生長卷起地上兩具傭兵的尸體和被道心摳出來的內臟，只是短短幾秒便被藤蔓“吃”了個干凈。

一兩分時間過后，聽到哨聲的傭兵已經開始慢慢往臺階這里匯聚。總體人數不過也就十幾個人而已，之所以搞得第一境的居民們不敢反抗唯一的原因就是當首一個瘦高的傭兵。

在他身上正一點點蔓延著白色晶氣，從能量波動和晶氣的濃厚度竟然比肖歷遜色不了多少。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再過幾年時間沒準嵐傭兵團還能多個五團長出來。只是可惜這個晶氣實力不錯的和道心碰了個正著。

“就是你殺……”話音未落，一根鬼懼藤破土而出直沖他的咽喉而去，得虧這傭兵反應及時，側身躲過間那根藤蔓已經是穿進他身后同伴的胸口，轉瞬要了他的命。

“雙生陰陽審判之領域！”

道心并不打算和這幾個在這打持久戰，在這些傭兵被稍微震懾一番后，領域晶能氣場全開。呆在馬車中的朱氏姐妹二人只能看見濃濃的黑霧包裹成一個圓盤籠罩了道心和那些傭兵們。

她們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里面分毫，只是聽到各種乒乒乓乓的碰撞聲和一閃一閃的光芒。就在朱研有些擔心，想要放開小朱嫣下去查看時，那一圈黑霧就憑空散了去。

道心的身影再次出現，至于那些傭兵們一個個的都只剩下了一具骨頭架子，其中唯一的氣師呢則是被道心手里出現的一條長鞭從脖頸一直纏繞到了腳踝。雖然還有口氣，但是看這個樣式，想反抗動一下都難。

石階上的打斗聲雖然持續時間不久，但離得近的幾戶人家還是聽到了聲響走出房門在自家院子里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么。

半會兒，一家的老太突然像認出了道心：“大伙快看，那個氣師大人，是不是咱們老境主的兒啊？”

道心這幾年變化雖大，但是家鄉的這些老人卻還是能認出他的模樣，不禁的是讓道心感覺到一些意外。

收回身上的晶氣，道心掐住那已經是滿身傷痕的傭兵一路拖行進了第一境。朱研和小朱嫣見道心沒事，也是下了馬車一人牽著一個跟在道心后面。

隨著道心走進，越來越多的居民也是認出了他這個第一境的小少爺。第一個認出來的老太帶著膝下一個六七歲的小女童走了過來，仔細端詳一陣然后顫巍巍的就要跪下。

還好道心見得及時，在老太雙膝剛要著地就把她攙扶住：“誒，大娘你別這樣。我這次回來就是帶走我家人的遺物和讓你們過好日子的，你們千萬不要這么做。”

“道心少爺？誒呀，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能說話了，還成了一名氣師大人？誒呀，太好了呀，境主大人要是知道你現在這么有出息，他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得到安慰的吧！”

眼見老太和道心先后確定了身份，剩下的居民也都是紛紛前來匯聚在道心面前。當年正是因為第一泰平在第一境辛苦了數十年，才讓他們本該等死的幾戶人家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二十幾年第一境從幾戶人發展了百戶人家，想比其他境這或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但是對這里老一輩的人來講，第一泰平就是他們活下來能夠成家的大恩人。

作為大恩人的兒子，他們自然有不少人都銘記于心。一個個熟悉的面龐出現在道心視野里，道心的心情也是略微的有了平靜。

道心問道：“大娘，我的事我們以后再說，我現在只想知道在我家蒙難之后，大家生活怎么樣？這群來自嵐傭兵團的畜牲是怎么待大家的。我不是有意要去揭大家的傷疤，這次我就是專門來找他們算賬的！有一筆算一筆，我定要讓嵐傭兵團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老太看了眼現在身強力壯的道心，又看了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傭兵，這下把他們這些年經歷的一切都告訴給道心。

其中還有不少居民插了一嘴，把嵐傭兵團犯下的罪惡全部都一五一十的交代。尤其是最后，第一境的石頭為何被什么人改寫成了類人境？又是被何人改寫？大娘也是說出了答案。

“在嵐傭兵侵入一年后，臨境的大家族或境主沒有一個愿意接納我們逃出去求生的流民。就是害怕又被嵐傭兵團盯上報復，不僅如此他們還落井下石跟著一起欺負我們這些老小，更有甚還糟踐老境主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