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現身為止一直鎮定若恒的胡怡，眼見弟弟頃刻被擊倒，無法自制地把手按上短刀刀柄。

與膽大莽為的弟弟不同，她為免被巫法反噬，幾乎所有看家本領都靠短刀施展，一手使刀技藝早已出神入化。

然而一瞬之間，安凝長劍便已出鞘，冷厲劍尖直指她手腕要脈。

“以一敵一。”劍侍聲音冷冽。“你當我族是像你們般沒見過世面的玩意兒，不知道外間修行界的規矩？”

“那是粗莽江湖人的規矩。我輩巫族，本就該比別人更愛護親族，道理是非，如何能限制我輩的行動？”胡怡沒有放開刀柄。“讓你的主子有點分寸！”

“這你大可不用擔心。”安凝一努嘴角。“少主最懂得處理那些到處冒犯人的賤骨頭了。”

話聲未止，一聲巨響使得兩人都往身側一瞥。

只見沈臨一腳踢起鼻骨斷折，翻倒在地的胡杰。

閃現怒焰的雙手動作輕巧，隨意將胡杰雙腕捏斷。

一時間，大殿上盡是滋滋聲響，以及燒焦皮肉的異味。

“靈火術，我們巫族中最初階的入門術法。透過在掌上形成薄薄一層的真氣屏障，避免雙掌被真氣轉化的靈火燒傷。”

“你這廝自然不清楚，我們隱巫一族正是火法的行家。林隊長腰間的赤羽流金劍，不也就是火靈煉物的成品嗎？莫非她沒跟你們提起過？”

“罷了，反正此法的要點，在于將真氣集中于雙手。”

“雙腕斷了，自然就使不了靈火啦。”

事實上，就算剛才的額撞落空，沈臨也不認為胡杰能在體術上壓倒自己。

雙掌上的靈火破壞力再高，也得命中方能起效啊。

言語間，他往側一閃，堪堪避過胡怡前撲刺出的短刀。

途中瞥見刀尖上抹有的腥紅光芒，心下了然，也不作進擊。

眼看著安凝不慌不忙地揮出劍鞘，直接把胡怡一條手臂打得無法抬起。

短刀落地，即被沈臨腳尖挑起，彈到手掌之中。

未曾刻意壓境的安凝，輕輕易易便用劍鞘打落了胡怡兩只門牙。

順勢掃過一身經脈，徹底中斷了對方的行動。

“這，是外頭那些江湖人用的……”

“點穴術。”安凝歉意地朝少主一笑。“在巫神的廳堂里使出這種尋常手段，實在上不得臺面。”

“不，你做得很好。”

瞬息間得到三門本領的沈臨心里欣喜若狂，臉上卻不露聲色。

“對這些家伙，用不著暴露真本事。”

說罷，他瞥了被他設為安凝假想敵，同樣使劍的林翔茜一眼。

卻見她仍淺笑著，全無計劃失敗的沮喪慍怒。

“真能忍啊……”

沈臨心頭氣起，拂袖將痛得滿額黃豆大的汗珠，連站穩也不容易的胡杰掃倒。

俯視而下道：“你學會規矩了嗎？”

胡杰面色慘白，待見一旁安凝目光不善，才匆匆點了點頭。

“把刀留下來當賠罪，我就讓你們離去。”沈臨語調低沉。“下回交盟友，記得找個靠譜點的！”

這次，沈臨滿意地瞧見林翔茜的嘴角沉了下來。

胡怡好不容易動用真氣，沖開了被閉塞的血脈，急至弟弟身旁察看。

待得確認胡杰雙腕能在及時接續后復原，她松了口氣，瞧向沈臨，目光復雜。

“今日之事，在下決不會忘。”

“趕在我還記得時來找回場子吧。”沈臨瞧著林翔茜。“林隊長，要我親自把客人請出去嗎？”

“不勞殿下費心。”林翔茜微微躬身。“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告知圣姑，由她定奪后續。”

難道她還想為這兩人斥責我？真就不把灰霧城中，至少數千位立場未明的隱巫放在眼里嗎？

“那就麻煩隊長了，記得把院子里那人也一并帶走。”

薛清辰早已把滿面須根的中年男子拖到殿上。“在這兒啦。”

沈臨親自把不受歡迎的客人送到門邊，乘機往林翔茜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姑姑找的盟友，就這般不中用？隊長，有時候也得停下來，想清楚自己的立場。”

林翔茜笑了。“殿下本領雖高，可在別的方面還是個小孩兒嘛。”

“這倒不至于。日后有機會，你就會明白的。“

“不，屬下不明白。殿下相信安凝無論順境逆境，仍會留在你身邊，持劍奮戰至最后嗎？”

“本殿下對她有信心。”

“圣姑對我亦然。”林翔茜悠悠說道。“待你身邊容得下另一位劍侍，再說其他吧。”

近衛隊長離去時的身影，氣派勝過三個沼巫何只十倍。

安凝走到少主身邊，神情凝重。“這人確是勁敵。”

沈臨淡然道：“山雨將傾而面不改容，如何不是勁敵？”

“但明知大勢將頹，仍無遠慮，她終究不是當領頭人的材料。”

“這個自然。我族的王位，只有少主配坐。”

“或許吧。”沈臨回過頭去。“但某些手腳不干凈的人卻不這么認為，不是嗎？”

薛清辰輕輕吐了吐舌，示出染血手掌上的銀戒。“話也不用說得如此重嘛。”

“換作在青山城，你這只手早已被剁下來了。我看在你受人擺布，才不來跟你計較。”

“現下給我說實話。你真的是巫祝大人派來的？還是我姑姑的爪牙？為甚么耍取走我的物事？”

薛清辰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過了嗎？原則上巫神宮是不會干預王族間的內斗的。在巫神眼中，所有血脈一律平等，只要是祖巫們的后代，即有權登上王位。”

“但巫神不在意，不代表巫祝大人也不在意。他見證了殿下在此間的優異表現，很是滿意，讓我把此物還給殿下，另附贈一物作賠禮……”

“前提是，殿下必須跟我前去見他。”

沈臨心中一動。“現在？此刻？”

薛清辰點頭，卻瞥了安凝一眼。“旁人不可跟去，就殿下一個人。”

安凝開口道：“殿下……”

“阿凝，在這里等我。”沈臨打斷劍侍。“本殿下有預感，此行若要成事，缺不了巫祝大人的相助。“

“而且，本殿下有些陳年舊帳，要親口向巫祝大人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