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我說他已經成了深潛者，但是那是埃利奧特家族儀式的結果——很顯然，那場儀式失敗了。

他成了深潛者，但是并未與可怖者建立聯系，換而言之：他是個沒人要的仆從，不受眷顧的眷族。

而他現在的儀式，正是為了重新建立與可怖者‘大袞’之間的聯系。”

說到這兒，梅周麗眼中有恐懼一閃即逝，緊接著就泛起了濃烈的厭惡。

而劉天星這時的注意力，卻被黑水缸里的活物給吸引了過去。

那已經稱不上魚了，它一對眼睛越來越亮，停在水缸中與查爾斯對視。

而查爾斯的反應與動作，則變得越來越呆滯，他的意志似乎正在向魚體內轉移。

這一刻，他的魔法似乎成功了，恐怖的氣息降臨在了小小房間中

但下一個瞬間，那恐怖存在的氣息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祂可能只是瞥了一眼這兒，甚至可能都沒有瞥一眼，只是被魔法略微觸動了一下。

查爾斯和魚的變化頓時滯住，緊接著痛苦地嘶吼咆哮起來：

“啊——，為什么！！”

“為什么又失敗了？偉大的達貢父神，你為什么不肯接受你渺小子民的哀求~”

他和那條魚同時發出悲鳴，極盡胸膛中的悲痛。

一息之后，悲鳴聲漸漸減弱，他做出跪下匍匐的姿態，身體開始出現明顯震顫，作著聆聽的模樣。

兩人躲在柜子之中，也聽見了耳邊嗡嗡作響。

那聲音像是從黑水缸深處傳來，但又更像是從深海中傳出，給人一種水缸好似與海底聯通了的錯覺。

查爾斯猛然站了起來，他興奮地嘟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個人還不夠，一個人還不夠！達貢父神，我會為你找到更多！！”

梅周麗見狀，連忙翻找起筆記，手指定在了一處，喃喃：

“我就說怎么沒見到儀式的部分，原來預先完成了。

他一直在嘗試使用不同種類的祭品……啊！這個可憐的叫做‘查布’的伙計，唉，他已經被查爾斯害死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而后又望向門縫外，身體發冷卻目光堅定：

“我就說他有邪惡的陰謀，這就是墮落者！我們要阻止他，不能讓他迫害更多的人！”

這個時候，查爾斯已經撈出池里的活物，將它活生生吞下，更是小心翼翼地將黑水缸周圍都仔細舔舐了一遍。

他身體變回飽滿的模樣，但又與之前有一絲不同。

儀式魔法已經結束，而他剛表現出的理智又跌落到了谷底，甚至更低。

他開始無意識地胡言亂語，嘴角留下骯臟的唾液，越來越狂暴，將黑水缸砸得幾近變形：

“查布，該死的查布，竟然挑中了‘我的魚’……啊，我要將庫耳送給父神，他會收下的！

還有那個卑賤的外鄉小子，他偷了我的魚，我身體缺失了一部分——他害我沒能獲得父神的目光！

我要殺了他……對，我要吃了他！我的血肉肯定就在他的體內！”

查爾斯的話讓劉天星一下就想起了，他從其魚攤上買到的那條罕見品質的魚。

所有記憶頓時串在了一起，他一想到自己宰殺過的魚，其身體里面竟然有查爾斯——一個活人的成分，他就感到渾身難受，四肢冰涼。

狂躁砸東西的聲音，一聲一聲砸入耳中，每一下似乎都砸在了他心頭，讓他止不住顫抖起來。

他現在狀態很不好，甚至有些頭暈目眩，像是大腦缺血缺氧。

這個時候的他，哪怕不為了活魚，也無比認可梅周麗的話：

“你說得對，你應該阻止他，不能讓他再迫害更多的人，還有……制造違背倫理的食材。”

梅周麗頓時貼近他的耳朵，強調：“不是我，是我們，‘我們’應該阻止他！不過你有這個態度就對了，不枉我給你說這么多。”

接著，她指向門縫外：“你注意到了嗎？他現在開始往外走了，接下來我們出去，跟上他，然后將這個邪惡的墮落者殺死！有你的幫助我們肯定行！”

梅周麗顯然很少干這種——正面與墮落者硬剛的事，一邊說著，眼睛里也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她一手放在柜門上，似乎已經躍躍欲試，劉天星見狀覺得不對，摁住太陽穴，連忙制止住了她：

“你在想什么？我的幫助？說清楚你的計劃。”

梅周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以你的能力，還需要什么計劃？很簡單，你追上他，砍死他！”

她眼睛里的奇彩明亮極了，劉天星卻渾身一顫，將脖子縮了縮，連忙抓住她肩膀用力搖晃，壓低聲音呵道：

“你瘋了嗎，說什么呢？我可沒有這本事！”

梅周麗眼中興奮頓時滯住，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遍。

她一開始還想笑，覺得對方是在說笑，但緊接著就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了各種不對勁的細節。

劉天星在害怕，甚至在顫抖，而且理智也像是出了問題。

這可不是她期待的表現……

她開始有點慌了，興奮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什么意思，沒有本事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見過你那把刀，你騙不了我的，你用它肯定能將他殺死！”

劉天星呼吸微微一滯，神情十分苦澀，搖了搖頭：

“你真的想錯了……那只是一把廚刀，做菜用的，可沒有你想象的能力……”

梅周麗還欲掙扎，“不，那不可能只是我的想象，聽我的，你絕對能……”

“該死的！我的筆記呢——！”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狂暴的怒吼聲給打斷。

兩人聽著內門外傳來的陣陣怒吼，面面相覷一眼，都看向了那本筆記。

“呃……他好像的確有這個習慣，會在結束之后將他的魔法實驗記錄下來。

別，別擔心……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他不會找到這里來的。”

她緊張地解釋著，才剛剛說完，兩人就聽見那暴躁的聲源又調頭往內室這兒走來。

壓迫感籠罩在了兩人頭頂上，脆弱的衣柜根本給不到保護，他們心中都浮現出了一絲不安。

劉天星首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嘗試加以應對：

“好了，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做不到……

還有，你不是調查員呢？你能看出他的魔法，你肯定也有吧？哪怕沒有魔法，槍械也有作用吧？”

他卻沒料到——梅周麗默不作聲將脖子一縮，眼中浮現出了一絲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