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他向來身手好得很，怎么會受傷？”

“我也不瞞你了，公子每日要喝藥你還記得吧，那是因為他從前中毒導致的，不喝那藥的話便會渾身僵硬，連日常行動都難，那夜他沒喝藥，還要分心部署，便是如此，公子才受了傷。”魏十七見話都說開了，干脆也不瞞她了。

觀南一聽便急得不行了，非要他們回去不可，魏十七卻給她扔進來一個荷包。

里面有一張紙，觀南打開看了看。

“合巹秋月，愿綿一世之好。共度良緣，齊眉舉卿之案。紅絲為字，許以白首之盟。載明鴛譜，好將永結同心。”

這是未央的字跡，是他那天晚上寫的，還喊自己過去看，原來他寫的是婚書。

觀南緊緊的捏著手中的紙，直到青蕪給她遞了條帕子過來她才發現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觀南，定京我們是呆不下去了，公子的原意是回闕國，但是我們離開的時候景蕭，啊不，陛下并不想放我們走，周旋了一番，回去只怕還有許多的事要安排和打點。”魏十七道。

“是啊觀南，咱們這次確實被祝堯澤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公子也沒打算就這么放過去，但是我們還是受了些損失，不能再這么耗下去了。”魏九也難得這么苦口婆心道。

觀南閉了閉眼，她知道她回去也幫不上什么忙，可她就是想見他，想親眼看著他，想陪在他身邊……罷了。

觀南睜開眼，道：“先不回闕國，去找知翊郡主。”

-

一年后，虞都。

“晚上早點回來，給你做好吃的。”未央看著打扮了半天準備出門的觀南，耐心地叮囑道。

“知道啦。”觀南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不過是約了知翊郡主去雨花臺玩，下午就回來了，你就是裝可憐給他們看是不是！”

“咳，咳咳。”魏十七連忙轉過頭去，魏九收起了手里的本子，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

應辰路過的時候搖了搖頭，他到現在也沒成親，每天操心的事太多了。

未央也沒否認，拉過她又在唇上親了一口，“去吧，美麗動人的娘子，相公我在家等你回來。”

雨花臺當初給了觀南，現在倒是讓知翊郡主住下了，倆人時常約到一塊。

“聽說陛下昨天剛來過，我看你已經放下了，怎么還不和好？”觀南問道。

知翊郡主嘆了口氣，道：“就這樣吧，他現在是皇帝，我也不想去給他當什么勞什子皇后，大臣們也不會同意，我就在這兒呆著也沒外人來煩我，閑的沒事了還能去教教小娃娃跳舞，挺好的。”

“真是稀奇了，陛下不成婚，北邊貞國那位也不成婚，皇位日后可怎么辦啊。”

“這你都操心。”知翊郡主笑了一陣，“我倒是聽說，貞國皇帝養了幾個男寵。”

“這你都知道。”觀南震驚道，畢竟從前知翊郡主從不關心這些，只有偶爾跟她聊聊。

“哎，聽說祝堯澤其實是女兒身，你見過他，真的假的啊？”

觀南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

……

其實跟知翊郡主一塊兒也不做什么，就是聊聊天，一起跳跳舞，偶爾出去逛著玩，倒也有趣。

回去的時候才申時，知翊郡主對她如此見色忘義的行為表示沒眼看，但還是高高興興的跟她約定下次約會。

未央這個時候都是在書房跟應辰處理各種事件，觀南回臥房換了身家常的衣服，就去找他了。

她過去也不做什么，一起聽聽，或者自己看看書都行，她就是喜歡呆在未央身邊。

等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未央會提前結束談話，然后去小廚房幫她做點好吃的，心情好的時候會做的多些，忙的時候可能就做個湯，她喜歡在暮食時候喝湯。

睡覺前觀南還是喜歡躺在院子里的胡床上看月亮，未央也經常陪著她，看天看月亮，或是看書寫點東西，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像只懶洋洋露著肚皮的貓，觀南總忍不住去招惹他，倆人便會鬧作一團，月亮都成了陪襯。

“未央，聽說謝五跟裴靖江要來闕國了，到時候我們帶他們一起玩玩吧。”觀南在胡床上撐起身子，捏了捏他的鼻子道。

“都聽娘子的。”未央相當好說話。

“你又貧。”觀南作勢要撓他的癢癢。

“哎，娘子啊，聽說那個勞什子秉昱公子要跟溫旭的女兒定親了呢，你有什么感想嗎？”未央一邊躲一邊道。

觀南果然被挑起了興趣，坐起來問道：“溫旭的女兒？溫玉晴？挺好的啊，郎才女貌，很般配啊，我還見過一回溫玉晴呢，挺聰明的一個女郎。”

“我可聽說秉昱公子對你還念念不忘呢，哼。”

觀南忍不住笑起來，“你這是吃的哪年的老陳醋啊，我跟他什么都沒有好吧，再說了，我都有你了，別人那還能再入我的眼啊。”

這話聽得未央心滿意足，他也坐了起來，拉住觀南的手道：“好吧，我就是逗逗你，今天接到個消息，跟馮家有關。”

“怎么了，你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直說便是。”

“馮道義跟馮道宏死了以后，馮家也是倒了，韓氏自己回了娘家，也就馮文麟還照看著馮老夫人，只是她年紀也大了，受了這些波折，人已經熬不住了，馮文麟本來是想走科考的路子的，但是祝堯澤怎么會讓他入仕，他要來闕國了。”

觀南久久沒說話，馮文麟是整個馮家唯一一個像是她親人的人了，他變成現在的處境，自己總會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順其自然吧，咱們不插手，也別讓別人干預他。”她道。

“好。”未央摸摸他的臉，“娘子，不早了，入寢吧。”

回來后未央就越來越不遮掩對她的感情了，眼下這種話說了一半就開始動手動腳的情況也常有，觀南一邊攔他，一邊道：“你好不要臉，剛惹了我傷心也不哄哄我，就要耍流氓。”

“為夫這不是正要哄娘子嗎，來，相公抱抱。”他嘴里這么說，手卻沒個閑著，倆人鬧了半天，很快未央就抱著她回了臥房。

……

觀南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又流了滿臉的淚水，明明是那么真實那么美好的夢境，讓她都不想再醒過來。

青蕪和鳳仙見她醒了，忙上前伺候她穿衣凈面。

“女郎，十七爺已經來了，在等著您用早食。”兩個小丫頭倒是越來越能干了，只是觀南再沒像寵著玉樹一樣寵著她們了。

跟魏十七一塊兒吃著早食，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如果是在夢里，那么此刻陪著自己用早膳的應當是未央才對，他說不定會親自下廚，說不定為了讓她多睡會兒會直接把飯食端到床上去。

想到這兒觀南就覺得自己再也吃不下去了，她將手里的勺子放回粥里，靜靜的盯著桌上豐盛的早食看了會兒，直到聽到魏十七的聲音。

“再多吃些，你都瘦了多少了，再這樣下去可怎么是好。”魏十七皺著眉，倒是有幾分應辰老父親的樣子了。

觀南卻像是喉嚨里堵了什么東西一般，好半晌才出聲，“未央他，究竟是受了什么傷，一年了，都一年了，他還不回來，他還不回來，我都安排好了，他為什么還不回來，他說好了要回來的。”

觀南覺得自己好像從沒像現在這么愛哭過，白天哭晚上哭，做夢哭，吃飯也哭。

魏十七也放下了手中的湯勺，靜靜的看她哭了一會兒，然后上前抱了抱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往常一樣安慰她道：“快了，你別急，就快了。”

“一年前你就這么說，一年了，什么傷他回來治不行嗎，或者我去看他，為什么都不行？”觀南這次卻有些不依不饒，她實在不明白為什么。

魏十七松開她，低著頭沒說話。

“你說話！”

“他不想讓你看見他，我能怎么辦！”魏十七突然大喊，他也不愿意一直瞞著觀南，但未央的命令他不能不聽，只是他現在也確實覺得沒法瞞著她了。

“那天在左相府，他的病復發了，勉強能應對那些人，可他媽的還有埋伏在屋頂的，未央的胸口、腿都被射中了，腿廢了，他不想讓你看到。”

“什么？”觀南不可置信，“齊先生呢，齊先生也沒辦法嗎？“

“齊先生在治，但是還沒什么效果。”

兩人相顧無言，觀南當然不會因此嫌棄未央什么的，但她明白未央這時候不想被她看到、不想像個廢人一樣被她照顧的想法，她甚至不敢讓他直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

“他不想成為你的拖累，眼下雖然還不見好，但齊先生沒放棄，他為了你也不會放棄，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雖然未央沒這么說過，但魏十七心里比誰都清楚。

“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情況。”觀南臉上的淚痕還在，眼神卻格外堅定，她道，“一年，再一年的時間，我可以裝作不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他的真實情況，一年后，不管什么結果，我都會去找他。”

“好吧，你也別太辛苦了，有我們呢。”

“嗯，你不用擔心我，為了未央，我也會好好的。”

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做事，好好想你，等你回來。

無論如何，我等你回來。

一陣秋風從門外吹來，觀南想起初見未央時也是秋天，那時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跟他有這么深的糾葛。

她又拿起湯勺，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快吃吧，吃完去書房說事，咱們也不能閑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