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個好的季節，萬物復蘇。

沉寂在冬天的植物，最終會在春天長出來，就像是從未離開過的一樣。

島國的春天來的很快，皚皚白雪已經散去，河里的冰雪也已經消融，在緩緩流淌。

春風吹向各地，枝干開始抽條發芽，不知怎的，牟陌谷山還是很冷，

那淡黃色的柔弱花瓣伴著風，如同染上鵝黃的雪，吹進他的發絲。

“風？”少年抬頭，天空高遠、潔凈，片片白云輕輕飄著，像大海上浮動的白帆。

“春天來了。”

他的聲音平淡中又帶著一絲笑意，不過很快，轉身，額發掃過眼尾，狹長的丹鳳眼半瞇著，

“實彌，匡近！今天特訓，再加十圈～！”

“呼…是！”

“是！混蛋師父！”

“實彌，不可以罵師父混蛋，很不禮貌的。”

“……才不要！我們已經要跑第三十圈啦！遲早跑死。”

匡近拉著實彌在山間崎嶇的路上跑著，善解人意的道：

“這就是修行，師父不會害我們的，現在多跑點，以后就可以，再快點救下更多無辜的人，我們一起加油吧！”

“才不是哦～現在不跑快點，以后逃跑的時候，怎么能逃得掉呢～”甬羿站在巨石上，朝著兩個小徒弟們喊，“救不救人，殺不殺鬼另當別說，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失去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對你們師父來說，可都是重大的打擊呢～”

“我的小心臟可受不住啊～”甬羿笑呵呵不著調的道，半瞇的眼凝望著還是孩子的他們，認真又苦澀。

實彌和匡近看不清站在高處師父的表情，風把師父清朗笑意淺淺的聲音吹來，他似乎依舊是那個沒心沒肺的，笑呵呵不著調的開朗搞怪的人。

可沒有來的，實彌感覺到師父所說的話，似乎是認真的。

“…大笨蛋，混蛋師父超級混蛋！…”望著明明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仍依舊努力奔跑，拉著他不放手的匡近。

“逃跑這種廢物懦弱行為，老子才不會做！匡近也不會！”

“匡近，老子能跑，才不需要你拉。”

“啊？一起跑才能更好的同步呼吸，我比實彌學的早，實彌要緊跟我哦！”

匡近就像一個小太陽一樣，瞬間就能順好好炸毛的實彌。

“不要那么自說自話啊！笨蛋！”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落到少年們身上變成了淡淡的圓圓的輕輕搖曳的光暈，為他們鍍了層金邊。

“感情真好，有匡近這個小太陽在，實彌小刺猬也會露出軟乎乎的肚子呢。”

“是吧，陽生。”

“……”

甬羿身旁一皮膚白皙的美少年，一雙無聚焦的腥紅色的眼眸靜靜的凝視著陽光下的少年們，聞言點了點頭。

“哎呀呀～啊，先別管他們，一時半會兒跑不完。”

“走，我們去吃飯吧！之前你答應我的，可不能說話不算哦～”

他聲音里甚至還帶著笑意，眼神也由初見時的淡漠變得柔和，堅定而不露骨地注視著少年。

“…走吧。”陽生伸出手，“甬羿似乎不開心，牽手會開心。”

“陽生接納人，就是當孩子相處，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啦～老是一幅大人的樣子，自己分也還是個孩子。”

雖是這么說，甬羿老實的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陽生的手上，明明在不安，明明在膽怯，卻依舊顯露了對這份情誼的珍惜。

“甬羿在害怕什么？不要怕，一切自有定數，順其自然就好。”

陽生自然的握住那只虛虛搭上來的手，眸子里似乎有一絲薄霧般的好奇。

“美食會讓人心情好點，帶路吧甬羿。”

“哈哈哈哈哈～有時候覺得陽生是個修行已久的老和尚，走，走飯去啦～”

那些情緒分明已縹緲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潰散，輕飄飄的像樹梢上偶然掛上的羽毛。

————

夜色如墨，深夜中的都市零星亮起幾盞燈，剩下的都是在與月亮同眠。路燈依舊閃亮在夜晚，盡管少有人經過。

“你……孩子們都很想你。”他似是隨意的一句。

“生命總有一天會突然逝去的，離別什么的是常有的事。”語氣平和。

“意外之中的直白啊，不過有件事情給你說。”

“？”

“你是不是沒用刀殺過人，手法好差，紫藤家三歲小孩都不會有這么拙劣的捅人啊。”

“颯～”寒光一現，一把匕首從袖中滑出，白衣少年轉動手腕，，血花隨之飛出，半邊腦袋之中不斷冒著透明狀態的腦漿與血水。

密稠的血液滴落在甬羿的臉上。

血液冰冷，像是一把冰刀，插進了他的心臟。

親手削這個與陽生長的一模一樣的鬼，心里還是有些難受的，那感覺就像是自己親手殺死自己的摯愛一個感覺。

“我的一個紫藤家的摯友，殺人宰牛技術嘎嘎的好，有一次幫一個老大娘殺豬，一刀，拼命掙扎的豬就沒動了，除去麻煩的清洗去毛，一些雜七雜八的事兒，沒十來分鐘，那豬就被拆解，骨頭跟肉，被完美的的分離，他殺豬，行云流水，簡直就是行為藝術。”

“所以，沒那個技術，充什么胖子，打自己的臉，被人逮到，這不就尷尬啦～”

白衣少年一雙丹鳳眼都瞇成了縫，嘴角輕輕的且不明顯的上揚，安靜的凝視著眼前的他，語氣輕柔，平靜而瘋狂。

“哦？那真是抱歉，第一次，還不是很熟練。”

聽到他的話，清冷似仙的少年兀地綻開一抹笑容，頂著半個腦袋，聲線從清冽的雪變成春日的水，低低的，仿佛情人間深情的呢喃，場面詭異又帶著異常的美感。

“下手真果斷，看來我演的這人，對你來說，也就一般般。”無奈。

“No，No～他是我此生的摯愛，不過人已經死了。”

甬羿勾著唇，發出很輕的一聲笑，染血的臉頰在這一刻有些軟化，但眉眼間不再是那種淡漠和漫不經心了，是深濃的笑意。

匕首下劈，少年側身躲過，

“難怪這么憤怒，我們這是扯不平了。”

清冷的少年莞爾笑著，冰冷的眼眸之中不帶有絲毫情感，好看的指尖利落的襲去，像刀一樣鋒利，甬羿棄刀，下蹲，一擊擋蹚腿，

“啪～”匕首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啊啦～鬼和人之間的事，可是扯不平呀～”

在無人問津的小巷子里，只剩下不遠處的路燈，滋滋地散發出橙色的燈光。

巷子內一閃一閃的，時不時能夠看見兩個黑影，不斷交換著身影，在跳躍，在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