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九兒見袁貝呆呆的出神,沒有接話,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影響到袁貝了,便沖著翟楚吐了下舌頭,識趣的回房間用筆記本查行程和沿途攻略去了。
翟楚這才提起袁貝的夢,“又做同樣的夢了?”
袁貝近來總是被夢境困擾,翟楚解釋不了也寬慰不了,今天特意找了朋友打聽,朋友也覺得十分奇怪。但是也沒給出什么可供參考的有力說法。
“嗯,是的……幾乎一樣的夢境。”袁貝略一沉吟,“不過,每次夢里的場景好像又有一些不同。但是季淶說的話,都是一樣的。”
“今天聽朋友說,夢是一封沒有翻譯的遠古來信。”翟楚沒有順著袁貝的話,她急切的想要解釋,想要打消袁貝的疑慮。
“遠古的來信……”袁貝不解,半信半疑的看著翟楚。
“是啊……朋友是這么說的。可是,我也沒聽懂他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不過,你這樣頻繁的重復作同一個夢,多少是有些奇怪的。”翟楚又有些模棱兩可的說道。
“我這幾天心里莫名的有點慌,有時又莫名其妙的突然有一種哀傷感。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很……奇怪。”袁貝猶豫著說道。
翟楚聽完袁貝的話,拿出手機,翻找出一條信息,一本正經的念給她。
“夢體現著深埋在潛意識里的情感,而那些被回憶起來的夢的碎片,則能幫助我們揭露這些深藏的情感。特別說明,本條信息來自費洛伊德理論。”
“有沒有關于多次重復同一個夢境的說法?”袁貝問道。
“這個我倒沒有查到有什么權威的解說。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看也不要看的。”翟楚安撫道,“你別胡思亂想,只是個夢而已。”
“可我……我越來越覺得這個夢……感受太過真切,就像是我當時正在經歷。”袁貝想嘗試描述自己內心里的恐慌與聯想。只有翟楚,是她可以信賴,也是能理解她的人,“而且,在夢醒的那一瞬間,我常常感到十分迷糊,我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或者這樣說吧,我不確定我更想停留在哪里繼續……”
翟楚驚訝的看著袁貝,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這兩天,她也一直在嘗試通過各種途徑,了解與夢境相關的解讀方式。像袁貝這種情況,通常的解讀是由于工作上過強的壓力,以及和季淶關系的不確定,同時面對身體的疲憊與內心的焦慮,沒有及時得到相應環境壓力下的情緒舒緩與正確的心理相關疏導所致。
可是,翟楚很清楚,袁貝又不是那種會糾結的人。工作節奏雖然卡得很緊,但是她享受著高強度工作所帶來的樂趣;與季淶之間看上去時時有些緊張的關系,她也并沒有因此就會生出要去責怪和糾纏季淶的念頭。如果這些都不是她的心結,那么,她的夢就可能確實是有著另外一層更深奧的解讀方式。是什么呢?翟楚想不明白,也沒問到。
看著低頭沉思的袁貝,翟楚也不再說話,就這樣默默的陪在一旁。
十點,季淶的微信依然很準時。
“今晚是不是覺得輕松了些?”
袁貝看了一眼信息,又看了一眼翟楚,然后才回復道:
“你已經知道?”
“關心多了,自然關注也就多了。”季淶微笑。
“忘了,公司里有你眼線。我是不是該給你點個贊。”袁貝也對著手機屏幕微笑。
“真相大白,流言不攻自破。”季淶心情似乎極好。
“我之前也有一些懷疑她的,但是沒有實證。”袁貝說道。
“你的方案初稿是她泄露給那家競爭單位的。”季淶喝了口咖啡,想了下,還是決定跟袁貝如實的說,有些事,不說她永遠也不懂的:
“她這么做,倒也不完全是為了牟利,純粹是為了讓客戶和公司都誤會你,詆毀你,逼你自己主動離開。”
“可我沒有招惹她啊!”袁貝無辜的說。
“或許是她覺得,只要你走了,她調回你們部門的可能性最大。”季淶回復道。
“如果她自身有問題,即便是我走了,還是會有新的人來替代的。”袁貝堅持自己的觀點。
“你們公司里,你現在可以大概的過濾一遍,誰有能力,比她更適合來待這個職位。”季淶只能把話直接挑明了說。
袁貝沒有回話。
季淶接著說道:
“如果你走了,她自認為調回去的概率還是非常大的。而且,她調回去的目的也非常好理解……”
“怎么說?”袁貝比問。
“項目運作。”季淶本來不想和袁貝說這些的。他只是擔心,他不說得直白一些,這事過后,如果吳珀再去找她,她可能仍然不會拒絕。
“公司里幾個大客戶都是她的關系,一直她在維護的,她確實最合適。”袁貝發自內心的說。
季淶見袁貝還是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一個人不能把公司利益當作第一利益來參考,那么能力越大,可能錯得也就越遠,破壞也就越大。”
“她還做了什么?”袁貝聽得出來季淶話里有話,于是問道。
“一言難盡。”季淶回。
“科普一下?”袁貝加了個調皮的表情。
“她不僅僅是這次向對手公司提供你的方案。”季淶頓了下,喝完杯子里的咖啡,才繼續編輯,“年前她跟進的兩個項目,都是在招標階段時流標了。你可有印象了?”
不待袁貝回答,他又發來一條信息:
“其中一家客戶的老總,和你們老大的私交非常好。年后遇到了,聊到這個事情的時候,聊著聊著,就發現了一些比較有趣的現象。”
“譬如?”袁貝問。
“譬如……時間節點,還有商務標,對手公司的標書價格總是非常貼近你們的價格,每次提方案也是,趕在你們之前。”季淶說道。
“你的意思是,之前兩個項目……都與她有關?”袁貝非常驚訝。
“是的,今天所有的問題都查問清楚了,也算是徹底還你一個清白。”季淶說笑道。
“我清者自清。”袁貝并不認同,也不接受。
“如果沒有把這件事情的始末捋清楚,恐怕你還是得要默默的承受著詆毀和排擠。”季淶心疼。
“也怪她自己不好。我之前只以為她是針對我一個人。”袁貝說道。
“全公司通報的只有你這一件事。另外兩個項目的事,我只私下跟你提了,就聊到這里結束,以后也都不要再提及了。”季淶囑咐道。
“我明白。”袁貝心里知道,這件事恐怕是少不了季淶的努力,“是你幫我的吧?”
“推波助瀾,我也只是適時做了一些應該做的。不過,不必言謝。”季淶回復道。
“為什么?”袁貝問。
“什么為什么?”季淶在屏幕那端愣了一下。
“為什么一直這么幫我?”袁貝問道。
季淶點了根煙,才在鍵盤上遲疑著敲下:
“我……不希望你受委屈,也見不得你受委屈。”
袁貝看著這句話發呆,想起他們倆人之間的種種過往。
季淶也在屏幕另一端沉默。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夜色,在暗黑與燈光之間,是如此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