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張易的動作更快。

一只手如鷹隼般猛地探出，反手死死拽著小道童。

二人接觸之處，一團赤火噗然升起。

出奇地，張易只感覺這團火并無任何熾烈。

然而清風卻努力掙扎，哀嚎著，好似忍受著莫大的痛楚。

那赤火越來越旺，如添了火油，以極快的速度，迅速朝著小道童蔓延而去。

不過片刻，大火驟起，將小道童的半個身子淹沒。

那身子如漏了氣般，迅速干癟，變成了一張人形剪紙，被大火吞噬，迅速化為飛灰。

孫小晗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張易卻一把拉著她，大步跑了起來。

“別愣著了！”

“快走！”

……

“這么說，那真人可能是妖魔？”

一路上三言兩語勉強把來龍去脈解釋清楚，孫小晗終于反應過來，滿臉愕然。

“之前我便有疑惑，船家說山上有妖魔，會害人性命，可我們一路上過于安逸，根本沒有妖魔侵擾，后來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妖魔，仙人便是妖魔！”

張易沉著臉，冷笑道。

看孫小晗還有些質疑，他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了那只從玄狐真人那兒討來的筆。

“你且看看這個。”

“不過是一只……”話說到一半，孫小晗的話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筆桿，神色愕然。

而在那筆桿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娟秀小字。

——歐陽！

哪個歐陽？

便唯有那位擅長丹青的妙手了。

廊壁上有歐陽大家的妖魔畫，真人房間又發現了歐陽大家的筆，偏偏這位歐陽大家失蹤已久……

孫小晗臉色蒼白。

雖不明說，可那腳下不由又快了幾分。

忽然，他想到了一茬。

“那卷兒呢？”

話音剛落，前面的張易倏然停下了腳步。

他面色陰沉地望著正前方。

孫小晗微微愕然，抬起目光，看到了站在前方不遠處身著道袍的書童。

四目相對。

時間瞬間凝固。

山路之上，微風悄然吹起，裹挾著出自密林中的腐爛臭味。

卷兒便立在那里，衣?翻飛，臉上掛著與清風如出一轍的微笑。

“二位施主，可見過我師兄清風？”

……

看到那熟悉的微笑，孫小晗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他下意識望向張易，后者滿臉嚴肅，如臨大敵。

俄爾，便聽張易大聲開口。

“清風小道長方才回山了，你現在回去定能看見。”

卷兒盯著二人，只道：“二位這是要下山么？”

“下山怎不與真人道別，萬一他老人家生氣了，這可怎么辦？”

“還有小姐……”

“今我投身仙道，自此仙凡兩別，小姐，娟兒伺候您十余年，怎走了也不說一聲？”

“難道小姐就如此涼薄么？”

卷兒絮絮叨叨地說著，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質問眼前人，原本低下了頭，又猛地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盯著孫小晗。

后者則被盯得心頭一片冰涼。

“娟兒……”

她張了張嘴，可喉嚨好似塞了一團棉花，怎么都發不出聲來。

“小姐，方才真人賜了我道號。”

“小道道號“明月”。”

“方才明月從真人那兒學了仙法，這便給你展示展示……”

說著說著，娟兒的聲音逐漸失真，如磨砂般刺耳沙啞。

幾乎是同時，周遭的環境慢慢變了。

腳下的沙土變成了散發著惡臭的猩紅血團，偶爾夾雜著數道潺潺流動的血管，正不緊不慢地緩緩蠕動著，挪動腳步之際，甚至還發出一種粘連著粘稠液體的“啪嗒”聲。

那種感覺，好似他們踩在某種活物的血肉上。

這令人作嘔的一幕，孫小晗差一點嘔吐出來，她再次抬頭望向娟兒，臉色一白，再也抑制不住翻滾的胃酸，“哇”地一下吐了出來。

那哪里是自己的書童？

分明就是個可怖惡心的龐大怪物！

腐爛肉塊與惡臭淤泥混著于一體，如同一座小山般屹立于眼前，那渾身布滿了一張張痛苦人面，他們努力掙扎蠕動著，好似遭受著無與倫比的痛楚，隱約間甚至聽到那窸窸窣窣的慘叫聲，那每一處皮膜都給人一種令人癲狂的惡心與恐怖。

而在那怪物的最上方，赫然正是娟兒的面容。

她死死地盯著下方二人，雙目瞪得極大，好似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一般。

她的嘴巴緩緩張合，難聽刺耳的失真聲音隨之轟鳴響起。

“小姐！”

“看！這便是真人教我的仙法！”

“小姐！你可不能走！”

“你走了，明月……”

她語氣一頓，周身的臉面獰然一笑，竟是同時張嘴，齊齊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鶴唳。

“……拿什么孝敬真人！”

……

“去他娘的孝敬！”

張易突然怒罵一聲，也不問孫小晗同不同意，一把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剛跑幾步，張易忽然聽到身后沒了動靜，不由回頭望去，卻見那恐怖造物如山般立在那里，未曾移動，娟兒面帶詭異微笑，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那種感覺，好似并不擔心二人逃走般。

張易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絲不安。

他腳下速度驟然加快，兩耳風聲呼呼作響。

就在這時，兩只血肉雜糅出的手臂突然從地上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腿。

猝不及防之下，張易身子一個踉蹌，險些被跘倒。

幸而這手掌抓得不緊，他用力一甩，便從中掙脫了出來。

那如泥潭般的血肉地面頻頻伸展出手臂，想要將他留下來。

然而有了之前的遭遇，張易已經格外注意腳下，總能在關鍵的時候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

他死死望著地面，心底只有一道聲音。

“快點！”

“再快點！”

“逃出去！”

……

“留下吧！”

空氣中驟然震蕩起娟兒憤怒的怒吼，腳下的血肉好似也被激怒，蠕動得愈發劇烈起來。

突然，無數根手臂自血肉中伸展出來，朝著張易席卷而來。

縱然以他竭盡全力，仍然無法躲避所有，幾道手臂已然席卷而上，纏上了他的身子。

幸而這手臂并不堅韌，他用力一扯，便將之輕松扯斷。

可不過是片刻一停頓，地上便升起了越來越多的手臂，密密麻麻席卷而來。

猝不及防，全身便被手臂蓋滿。

它們死死地囚禁著張易，不讓他移動分毫。

手臂有意識地行動起來，將孫小晗從張易肩頭取了下來，逐漸分開了二人。

孫小晗也在努力撕扯著手臂，可根本效果甚微，她那強裝鎮定的顫抖聲音隔著密密麻麻的手臂穿了過來。

“張兄！不必管我！”

“你自己沖出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