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相忘知道為什么。

全是因為這不穩定的黑暗之力。

孟司監不同意自己去人司，也是因為那邊比畜司殘酷，直面人的生生死死，會讓原本正常平靜的內心扭曲猙獰。

這也是人司最容易出現鬼墮魔的原因之一。

而像她這種不穩定的黑暗之力，是要遠離人間疾苦的，只要稍有不慎，就容易被黑暗之力攛掇，最終墮魔。

在這次殉葬事件過后不幾年，黑司審再次讓溫慈找到莫相忘。

只不過這回，不是去人間，而是去閻羅神殿。

“千載難逢，居然讓開觀生鏡了。”溫慈拉著她急吼吼地朝前面的一堆鬼職堆兒里鉆。

“白司審也在的，但他沒有屬下，原想著抓一個鬼職去叫你的，最后看見師父，也不知道白司審是有潔癖還是怎么，怎么就不收個下屬呢，白府里面也是，連個鬼仆都沒有，你說怪不怪。”

莫相忘只貓著腰在鬼職堆兒里鉆，也沒尋思她說的什么，只想著開觀生鏡是要審什么人呢？

在溫慈的帶領下，哪怕是黑白司審也就只站在閻羅神殿的大柱子后頭，根本沒法再靠前。

索性他們變出腳蹬，站得稍微高一點。

莫相忘剛一上前，就聽閻羅神殿中心位置傳來一個聲音。

“證據正確?！?

是孟司監，監察陰司審判。

莫相忘站在腳蹬上，墊著腳往里觀瞧，也只看見那三丈高的觀生鏡鏡子頂，可想而知這幽冥神殿里究竟圍聚多少鬼職。

“這代價可不小。”黑司審說。

“不單單來世搭在里頭，今后若是修好了，再有生人的機會，也得搭進去。”白司審小聲回道：“這事倒也不小，只不過夠不上開一次觀生鏡的，也不知道下次開觀生鏡會是個什么情形，難不成也是這種？”

“無知者無畏唄?！?

“審判沒什么看頭，只到后期才叫一個慘，都等著看剝奪呢。”

“都挺閑唄。”

聽著兩位司審的話，莫相忘倒是產生了那么一絲絲期待，畢竟來陰司這么久，雖說也被孟司監帶著看過幾次閻羅神君的審判，但都沒見過開觀生鏡。

今兒頭一遭開，竟趕上好位置，可孟司監沒提前叫自己觀摩，必定是有原因的。

當審判結束后，觀生鏡就開始討要代價，只聽敗訴一方一聲哀嚎，拉開序幕。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哭求，幾乎融入了所有情緒，在攏音的閻羅神殿中盤旋迂回。

莫相忘驚得汗毛炸起，腿腳瞬間軟下來，險些從腳蹬上摔下去，幸好被溫慈拽住。

而這聲音，也確實讓她心中生怕，怕到想要借住黑暗之力躲避，但在這種情況下，黑暗之力根本不受控制，她只心念一閃，黑暗之力就迸濺出來，跟脫韁的野馬一樣不受控制。

白司審眼尖，見她身側有黑氣波動，隱隱冷焰閃爍，便一手抓住她手腕，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也正是這一看，以靈神特有的術法，穩住了她的心神，這也是這些年孟司監這些年常做的事。

三秒鐘對視過后，莫相忘兩眼一翻就暈在溫慈懷中。

“帶她回去吧，難怪司監沒招她來看，她還是沒有把控好黑暗之力，嘖?！卑姿緦徱泊_實有潔癖，撒開她手的同時，把手在黑司審衣服上蹭了蹭，“你以后帶出來她悠著點，這萬一要是墮魔了，可沒法跟白猿神尊交代，九家看得嚴，她要是墮魔，九家就敢把她弄入地獄，讓她焚火歸無的?！?

“我還真沒注意她會這樣，難怪司監不讓她去靈胎科。”

“靈胎科，可別介，連人司都別去，靈司也別去，就在畜司好好呆著，到時候升個司判也輕松點?！?

這次閻羅神殿湊熱鬧沒多久，莫相忘就落入到孟司監的魔鬼訓練中，全是鍛煉心神的。

但也都會陪在她身側，若發現她難以控制時，就會出手，以靈神的術法暫且穩住。

不過這也只是在沒墮魔但有征兆之時，若是墮魔，就沒法治愈了。

這日孟司監說，師父莫許在幽冥神殿點燈五百年，從上仙，升為妖神。

之后又在無界神君殿里焚香，也準備焚五百年的香。

最后再去無量神君殿里守門。

“穩住性子修行，提升的比過去的一萬九千年還快，這一晃你師父都兩萬多歲了?！?

孟司監的茶屋越發通透明朗，玻璃墻面，透光性很好，且玻璃的連接處有翠綠猶如藤蔓一樣的水線眼神開來，十分靜雅別致。

“若是在無量神君殿里守完門，估么，就快成神了。”

今日陽光正好，孟司監穿著一身青翠的衣裳，坐在窗戶邊，將一個信封推過來，“這次給你挑個沒有幫手能過去的地方，你得自己克服，自己揣摩這黑暗之力，我瞧你前日施的冷焰不穩，冰氣也只有三成，黑暗的裹挾能力也偏薄，這次去再試試。”

莫相忘是千年不變的那身黑衣，任由時代變遷，她也照舊穿老款式。

只臉上的神情，異常平靜，拿過信封打開，上面赫然寫著，亡城鬼都。

“您要我去鬼界？”

人間，清，康熙二十四年。

冥壽，差小兩個月就到九百四十歲了。

這日趕上是七月十五，亡城特別熱鬧，在這天那些獲得永久居留證，但限制出行地的部分‘小鬼’們，可以獲批，去往人間。

申正一刻，莫相忘才忙完了工作，緊趕慢趕地來到這里，找一個能說會道的長舌鬼，只要能扛得住對方的游說，穩住心神，不讓黑暗之力恣意生長，就算是過關了。

這也是孟司監給她的最后一項任務。

可偏巧趕上今兒這么個日子，又趕上她剛處理好大臭臭不小心犯下的錯誤，連跑了三趟畜司意外事故處理部解決問題，最后還得返去人間將那些個親見大臭臭現身，并傳播謠言的那些村民給抹除記憶。

一番忙活，這到申正刻才完事，一刻到這亡城鬼都，三刻才找到那長舌老鬼。

“哎呦，老鬼曹謬見過鬼職大人。”

那長舌鬼生了張馬臉，比馬司判還不中看。

莫相忘瞅著前后排著的長隊，“你這是要去人間?！?

“一年一度，不去，可惜，您今兒找老鬼所為何事啊？老鬼能幫到您的，必定鼎力相助，不敢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