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神明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陸伯。

“不，沒事。”

陸伯低聲說道。

他看著四周無垠的光，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從心靈世界中回來了。

“是嗎。”

神明淡漠地點了點頭，用手撥開光，腳下如同鏡面般的湖泊從光中顯露出來，“我們到了。”

“歡迎回家，陸伯。”

湖面上泛起無數漣漪，陸伯低頭看去，只見鏡湖中的自己蹲了下來，沖自己笑著，似乎是在打招呼。

他頭上生有樹枝似的角，夾雜著嫩綠的樹葉，上面還刻有復雜玄奧的痕印，柔白的頭發飄散下來，如同云層一樣。

他的眼睛很是瑰麗，仿佛有光芒在其中散射，輝映出種種顏色。

鏡湖中的自己仿佛有著奇異的吸引力。

“這是......我？”

陸伯伸出手，鏡湖中的陸伯也伸出了手。

就在兩人快要觸碰到的時候，神明拽走了陸伯。

“這里是云之湖。”

神明淡然道：“不要隨意去觸碰，它會映照出你意識本源的樣子。”

“你現在還不是升格者，一旦你們互相接觸，你的人格就會被映照出的樣子磨滅取代。”

“雖然對我們來說沒有什么區別，但我認為你并不想這樣。”

陸伯悚然地看著腳下的自己。

他依舊在和陸伯打著招呼，笑得很是溫柔。

神明拽著陸伯走向一顆生長茂密的高大樹木，在那樹下，有兩個盤坐的人。

那兩人的臉上亦是模糊不清的，陸伯瞬間就明白了祂們是誰。

【神創說】與【哲人王】！

那兩人似乎是發覺陸伯來了，一同抬起頭看著他。

左邊身穿有寬大袖子的白色長袍的人率先說道：“想念這里嗎？這里屬于你，以前是，現在也是。”

屬于我？

陸伯沉默著，沒有回答。

右邊身穿灰白寬松長袍的人和藹說道：“現境人編織的夢境還在延續，你又何必問他這些呢。”

“孩子，過來。”

祂朝著手，示意陸伯坐到祂的旁邊。

“去吧。”

神明推了陸伯一把。

陸伯稍稍一個踉蹌，隨后站穩身體，走到了哲人王的身邊盤腿坐下。

從之前唯物論的態度來看，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祂們都是默許的。

既然如此，陸伯也稍微放松下來。

至少不能讓緊張影響到自己。

陸伯看著自己身下的鏡湖，似乎隨著靠近神明，鏡湖的自己悄然消失了。

“請問......”

就在陸伯剛開口，想要說什么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只見一頭龐大的鯨魚從湖中躍出，翻出白色的肚皮，隨后又緩緩沒入湖中。

巨大的浪花拍撒在高大樹木的枝葉上，化作水蒸氣上浮積攢成云，漂浮在空中。

“孩子，你有很多問題。”

哲人王輕聲道：“你想說的，想做的，我們都知道。”

“就像是張白紙，在我們看來，上面畫滿了你腦海中的思緒。”

“.......”

陸伯臉色平靜，但內心卻是掀起波濤。

難道倫道夫的把戲已經被神明們看穿了嗎？

怎么辦？

難道現在就要使用‘背叛’？但倫道夫沒說‘背叛’的效果是什么啊？！

“真正能阻止我們上浮的，只有讓人類正確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并加以改正。”

哲人王繼續說道：“但就如同人類從歷史中獲得的唯一教訓就是從不吸取任何教訓。”

“讓人類意識到自身的錯誤實在是太難了，比毀滅他們還要困難。”

“上帝摧毀了通天的巴別塔。”

神創說這時開口道：“雖然人們建立巴別塔的目的只是擔心上帝食言而重演滅世的洪水，但這依舊挑釁了上帝的權威。”

“人類質疑上帝的承諾。”

“但在我看來這是值得鼓勵的，上帝只是我的一面，我并不會因此就像教義中那樣肆意懲罰地上的人。”

“就如同上浮本身并非出自我們的意愿。”

神創說看著陸伯，平靜道：“神明降生于世沒有你們想象得那么美好，位于第一介度的【真理】是被污染的，雖然先賢派遣了守門人鎮守在那里，但依舊有余毒流竄于世。”

“神明從現境領過的權柄本身是世界催動【真理】所降下的約束。”

“母親嫉妒孩子，擔心祂們會不背叛自己，所以給孩子套上枷鎖，但又為了安撫孩子，予以權柄加冕。”

“但這份權柄已經被污染了，甚至母親本身亦是瘋狂的，生而知之的我們又不愚蠢，如無必要，自然不愿降生。”

唯物論卻是環抱著手，冷哼一聲，“如果不是人類自己作死，不知悔改，我們又何必上浮降生。”

“明白了嗎，陸伯。”

哲人王溫柔道：“我們從未想傷害過人類，但也從未想替人類承擔這份罪錯。”

“咎由自取所釀下的惡果自然需要人類自己吞下抑或解決。”

陸伯沉默著，閉上了眼。

他已經聽明白了神明們的話語。

祂們或許在騙自己，又或許沒有，但這并不重要。

無論是誰告訴自己的，都是在說明這次波及世界的災難源自于人類本身。

只是時間太短了，從上浮到降生只有七天。

耶魯維奇因為與深淵的戰爭失去了很多東西，其中自然包括間接觀測意識海波動的探鏡模塊功能。

當新的模塊上線后，中央庭才發現了意識海已經在短時間內惡化到了無法拯救的地步。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陸伯低聲喃喃道。

“辦法當然有。”

唯物論淡然道。

“只要犧牲你就好了。”

“犧牲我？”

陸伯愣了一下。

哲人王揉著陸伯的頭，輕聲道：“你是意識海本身所孕養的，你的意識天然具有承載這份惡毒與榮光并存的欲望的能力。”

“只是你真的能承載這份推動我們上浮的欲望嗎？”

陸伯剛想開口，哲人王卻繼續道：“如果它會撕裂你的意識，摧毀你的人格，讓名為‘陸伯’的人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

“你還會愿意嗎？”

“孩子，你是我們的家人，或許是出自同情吧，我們并不希望你就這么就此死去。”

哲人王注視著陸伯。

他在等待這個少年的回答，就像之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