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無邊無垠的漆黑。
或許這就是地獄吧，談晨這樣想著。在這漆黑中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走了多久。沒有奈何橋，也沒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也不會有煮著熱騰騰的孟婆湯，讓路過的亡靈忘記過去的煩惱。
“難道地獄的折磨就是這樣，讓人迷失自己么？”
談晨自嘲道。
“比起死亡，虛無縹緲的希望才是最讓人折磨的，雖然…我已經(jīng)死了。”
“嘻嘻嘻………”
黑暗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冷笑，讓人毛骨悚然，哦不對，讓鬼毛骨悚然。
“你是來接我下地獄的么！”
談晨吼道。
“地獄？你配么？”
一聲輕蔑的嘲笑從遠方傳來，這聲音甚是詭異。從牙牙學語的嬰兒，到古態(tài)龍鐘的老人，男的，女的。交雜在一起。就像是…把錄音帶抽出揉雜在一塊，用著破舊的收音機硬是摳出這幾個字。
“我自認為！像我這樣的人，就應該到十八層地獄！受盡無盡酷刑，才能償還我的罪孽！難道連地獄也不收我么？”
談晨雖說的慷慨激揚，發(fā)自肺腑。但不禁讓那聲音笑的更加猖狂。
“哈哈哈哈哈，小子，在我面前，別裝了。心有不甘還說的那么大氣凜然，裝給誰看呢？”
雖不帶臟字，卻也說的談晨面紅耳赤，自己努力裝出來的倔強，此刻卻是那么一文不值。
“那我能怎么辦！”談晨怒吼道！“我一個死人！一縷殘魂！難道還不能保留最后一份顏面么！”
“啪！”
黑暗中，談晨被不知何處的手扇了一耳光。即便沒了肉體，卻也能感受火辣辣般的疼痛。
“小子，面子，可不是別人給的。你？也配有面子？”
“士可殺！不可辱！”談晨揉著紅腫的臉龐，說起話來也略顯的含糊不清。
“哈哈哈哈，人啊，就是放不下那最后一點面子。你這會兒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死死捂著路邊摘來的樹葉。”
那聲音仿佛被自己說的逗笑般，干咳了幾聲，繼續(xù)說道
“那你回想下，你跳下去的時候，還有一點面子可言么？”
“………”
談晨被懟的啞口無言，千錯萬錯，他也不能從生前找到一件長臉的事情來。
“好好回想一下吧，想好了再喊我。”
話音剛落，談晨突然從平行運動改為了自由落體。
“我…特么…”
就連這句臟話，也隨著自由落體開始了延長。
無休止的黑暗，只有耳邊的下墜的風聲作響。看不到盡頭，卻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急速下墜。雖然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卻也不知道如果再次著陸會不會魂飛魄散。
就在這樣忐忑的心理中，談晨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剛才的問題。
“我對不起怡欣！我不該拋棄她，只是為了好的前途和房子！”
“…”
黑暗中并未有回應，只是感覺耳邊的風聲更大了，下墜開始加速了。
“我！我眼瞎了！居然沒看出來湯媛湯皓的陰謀！”
“…”
再一次的加速。
“我！我對不起爸媽！我自己的問題還讓二老晚年生活不得安寧！”
“…”
再一次。
“我！……”
“…”
不知答錯了幾次，至少目前談晨已經(jīng)連自己說話的聲音都聽不清了，耳邊的風聲已經(jīng)比高速180邁還要high了。
自己的思考已經(jīng)從那一晚開始追述到小學六年級偷看女生換衣服。
然而并沒有哪一次能夠得到黑暗中的回應。
談晨放棄了思考，任由身體急速下墜，眼角的淚水還未滑下眼眶，便飛去了上方。喉嚨早已沙啞到發(fā)不出聲音，之前的每一次回答都是扯著嗓子在吼，生怕對方聽不到。
“算了，我就是這樣的一個無恥自私的人，掂量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對不起父母，也對不起怡欣…”
談晨喃喃自語道。
“你最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黑暗中的一聲暴喝嚇得談晨一個機靈，還未等回答自己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鉆心的疼痛讓他想喊卻喊不出，躺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滾來滾去。
“哼…別叫了，死不了。”
伴隨著一聲輕蔑的嘲笑，談晨的眼前明亮了起來。
談晨趕忙爬起來，四處張望著。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沒有，就像是之前的黑暗突然被換成了白色。努力瞪大眼睛尋找，卻也沒能找到那個聲音的來源。
“小子，別找了，往上看。”
“嗯？”
談晨倒吸了口涼氣，本以為能看到類似閻王或者上帝的存在。但眼前這個東西似乎和人并搭不上邊。
那是一顆奇怪的眼球，通圓的球體，邊緣還有藍色的火苗閃爍，眼白也只存在球體的邊緣，勾勒出一個白色圓形。剩下的就是墨黑色的瞳孔，深邃，一望無際。
“你…你是什么！”
談晨顫抖得問道。
“我是一顆眼球。”
“……”
這樣的回答讓談晨竟一時啞口無言，雖然沒覺得它說錯了，但是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我當然知道你是一顆眼球，這不是明擺的事兒么。”
談晨也只能迎合著回答，像極了直男直女間的尬聊。
“雖然是明擺著的事，但你不還是要問我么。”
“我特么…”
談晨一時啞口無言，想罵幾句卻沒有合適的臺詞。
“好了小子。閑話少說吧。你很好奇我是什么對吧？”
“嗯…”談晨僵硬的點點頭。
“從人類有自我意識開始，我就存在了。一直默默的看著這個世界，平常能接觸到我的方式，就是臨時前給你們放一段走馬燈。”
“原來大哥是這樣啊…”談晨下意識的感嘆道。
“但這樣的日子很是無聊，于是我有時候會取悅我自己。比方說，讓你們看到一個場景會有一種既視感，用你們的話說叫什么…De javu。做夢的時候夢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發(fā)呆的時候會突然想到之前尷尬的事情等等等…”
眼球發(fā)出的聲音嘆了口氣。
“當排解時間的趣事兒成了日常，就會變得很無聊了。就像是興趣愛好成了工作一樣。日復一日。直到后來我想到了一個有趣的玩法。”
眼球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聽的津津有味的談晨。
“把心有不甘的人轉(zhuǎn)生回去，送個特殊能力，倒要看看他能整出什么風浪出來。”
“那！之前都有哪些人有這樣的好運！”
“好運？那得看他們自己了，像之前的什么小政啊，莽啊，秀啊這些，也算是締造了一番事業(yè)，小政從我這兒走后，還是一直想找我來著。”眼球說到這兒略顯興奮，頗有點自賣自夸的意思。
“還有一些其他的，哎，記不住名字了。不擅長記人名真是麻煩。也有些人即使回去了，卻只當做了場夢，渾渾噩噩的過了一生。都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那，我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好運！”談晨不禁興奮起來，一想到轉(zhuǎn)生回去就能夠復仇，再也忍不住激動的內(nèi)心。
“嗯…是…”眼球略顯的不耐煩，似乎突然沒了興致。“你以為就你這生前也配有這運氣？若不是那女孩死前留下真誠的淚，怎么也輪不到你。”
“怡欣……”談晨念叨著，眼神中滿是落寞。
“好了，別廢話了。”眼球一邊說著，球體上的火焰分裂出三縷藍色的火苗，降落在談晨面前，幽幽的晃動著。
“這是？”談晨疑惑的問道。
“手隨便放上一個試試。”
談晨手指輕微碰觸了一下火苗，卻沒有絲毫溫度，攥在手心的那一刻，幾行字映入了腦海。
透視，能夠看透一切物體，可自己選擇看透的程度。
談晨略顯驚訝，趕忙放上另外兩縷火苗。
洞察，直視對方雙眼，可以看出人的欲望，弱點。
看破，需要直視雙眼，可看透他人想法，但對思維邏輯高于自己者無效。
“這西門慶當年是不是選了第一個啊？”談晨暗自想著。
“小子，快點選，選完了滾。友情提醒，就你這腦子，選第二個好些。”
耳邊又傳來了眼球略帶戲虐的嘲笑。
“確實，選第二個的確可以順利的完成自己的復仇，但…”談晨內(nèi)心這樣想著，手卻義無反顧的把第三縷火苗緊緊攥住。
“既然我都可以重新來過，為啥不選擇來把刺激的？”
談晨笑著說道，望著空中的眼球，眼神中滿是堅定。
“隨你的便，滾吧！”
眼球嬉笑怒罵間，談晨手中的火苗越來越旺，漸漸包裹住了全身，刺骨的疼痛感從身體各處傳來，最終匯聚于雙眸。
“怡欣！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怒吼，談晨逐漸失去了意識，再次回歸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