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真的可以省力？”

“其犁身彎曲，犁盤可以自由轉動，或許真比直犁更好也說不定啊。”

“不明所以，不覺明歷。”

荀彧與一眾軍中木工鐵匠圍坐在一張圖紙前　，這是不久前剛送來的。

曹丞相吩咐他務必盡快造出實物，若其效果極佳立刻推廣，誰讓他兼職督造軍中器械呢。

“工丞，雖然此器物精妙，但是有這般詳細圖紙，我等日夜打造，不出七日就能拿出成果。”

“七日？我軍不久即將開拔，哪里有那么多時間？”

荀彧揮手示意眾人可以退下，開始盤算。

——只能命人將圖紙送回許都，等丞相亦到應該就能測試。

再翻看幾下，對這精妙設計越發著迷，本就不難的幾個部件結合在一起就能得到非同凡響的結果。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荀彧嘖嘖贊嘆，“云琨，去探查一番這等設計出自誰手。”

“不用了先生。”那叫云琨的青年男子作輯。

“此物由郭嘉交于丞相，而郭嘉又從孟家小院取之，至于這孟家小院…”

“快說，這小院是何人居所？”

聽說功勞可能是郭嘉的，荀彧有些不滿。

“這孟家小院正是客卿江守義居所，先生您見過的，您命探查他底細身世時，學生順帶查到的。”

荀彧并不是想對江哲如何陰謀，只是曹操身邊的人他一般都會了解一番。

不過這江哲與往日那些拜服的謀士不同，不僅沒有業績，就連師從何處都無從查起。

從目前僅有的一點情報，以及桌上圖紙來看，他很年輕，一肚子不知道從哪來的才華，以及…可能和郭嘉站在一起。

——不妙，非常不妙，改日我定要與他會一會。

荀彧授意云琨將曲轅犁圖紙小心包好，差人送往許昌。

…

江哲無聊的擺弄手中的筷子，相交時發出叮當的聲音仿佛在訴說心中的不滿。

“公子，好生吃飯這種樣子太不合符禮儀了。”

雖然今天的菜肴有些難以下口蔡琰仍然沒有埋怨，小口小口的吃著，不時還要糾正一下自家公子的儀態。

——這家伙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把飯弄得那么難吃怕不是故意為之，好在這種場面我見多了，按照前世肥皂劇里演的..嘿嘿。

“吶，我說蔡琰啊，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氣了你一定要說出來，憋在心里不好，生氣也不好，會長皺紋。”

還給予她一個職業性的微笑，這是上輩子打工時特意訓練的。

蔡琰也還他一個少女特有的笑容，“公子再說什么呢？”

——啊~破防了，純潔少女的微笑對我這個母胎solo的家伙這么有殺傷力嗎？

江哲受到暴擊，決定不再打哈哈，實話實說。

“咳咳..其實今天的菜有些..不符合本公子胃口，連個肉都沒有，我以為是你故意而為之。”

“那怎么可能？公子以為我是這般心胸狹窄的女子嗎？”

“不不..只是我認為你又因為我的事情而生氣..所以..”

看著可能要發飆的少女，江哲可不敢在說什么壞話了。

少女垂下雙眸，眼神有些暗淡，“其實…不是這樣的。”

——咦？沒有發飆。

江哲甚至有些臭不要臉的竊喜。

“公子，徐州城無論東市西市，連新鮮時蔬都難以得見，更別提鮮肉之類，不然我也不會買些野菜虧待公子。”

“這樣啊…”江哲翻著白眼。

——徐州城雖然比不上長安洛..不對洛陽被燒了，但是至少也算是大城，哪怕歷經戰火也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怎么會物資如此匱乏？

難道真的被曹軍吃光光了？

正當江哲欲深究之時，門外呼聞小廝高喊。

“客卿先生！大軍即將開拔，曹丞相命你攜帶家眷行禮，速去軍中匯合，共回許都！”

“蔡琰，聽到了嗎？我們該走了。”

“可是公子…”

“哎呀沒什么可是的了，有時見再差人回江家寨通報。”

見到自家公子那么興奮，蔡琰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說是準備開拔，其實曹軍先頭部隊已經出發，剩下的人也集結完畢，所有營寨之類已經摧毀，只等邁開雙腳就能凱旋而歸。

曹操及諸謀士被許褚等人率領的軍士團在當中，緊密保護，向前走去。

江哲因為是客卿又沒有多少人認識他，就隨便找了個位置跟著大軍前行。

順帶一提，因為蔡琰不會騎馬，所以與江哲共乘一匹。

女前男后，江哲手臂剛好可以做柵欄，防止少女跌落下去。

本來和自己的公子共乘應該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蔡琰卻如早些時候一樣，不，應該更加沮喪。

——奇怪了，人口川流的徐州城，城外為何不見一戶人家一個行人？難道是被曹老板大軍嚇得跑了？

看到路邊時不時出現的小土包，江哲越想越迷茫。

“蔡琰，這些小土堆是怎么回事？”

蔡琰默而不答。

“誒誒誒，不舒服嗎？”

“不是公子，那些是…京觀。”

江哲聽到這個名詞腦瓜子嗡嗡，在他的腦海中，這東西是把人殺死用土堆壘起，用來震懾敵軍，京觀越高越是殘忍，因為死人堆就越高。

江哲咬牙切齒，“這是誰干的？”

他本應該對于這些三國百姓毫無感情，只是日夜居住，也漸漸產生了生養之情。

“是..丞相的軍隊。”

蔡琰小心翼翼，生怕說的大聲被周圍士兵聽到落下口舌。

也無意中提醒了自己的公子，這些話不能亂說。

江哲也是明白人，“那江家寨呢？”

蔡琰再也繃不住了，強忍著的淚水還是滴落到了馬鬃上。

順著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本應該炊煙裊裊的時辰，現在直到目光所及之處也是一番死寂。

江家寨亦包含在內。

“現在徐州境內勢力最大的是陳家，其余氏族或多或少遭遇屠戮。”

蔡琰補了一句題外話。

江哲粗重的鼻息落在少女的頭上，他的憤怒不言而喻。

“公子，沒事的，還剩下我們兩個，您一定要堅強，我們現在身在曹軍中..我本想早點告知于您可是始終難以啟齒。”

蔡琰強忍著淚水，哪怕內心悲傷也鼓勵著自己的公子。

“守義老弟！守義老弟！”

將護衛任務交接給夏侯將軍后，許褚終于抽出時間來找自己這個有點日子沒見的好兄弟。

“你怎么在這？”江哲的聲音冰冷的讓人發抖。

“嗯？老弟你怎么回事？剛離開徐州心情就那么差，是不是老郭和你說啥屁話了？你肯定被他忽悠了對不對？

放心吧，老哥今晚做東，請你大吃大喝一番，你可不要拒絕啊。“

看著大大咧咧熱情依舊的許褚，江哲的心情也稍微有些平復。

——他那么信任我，應該能從他的口中問出一點屠戮的消息吧？就算不回答我老許應該也不會把這些事情捅出去。

“許兄客氣了，等到許都我請你喝酒還差不多，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嗨，老弟你想問什么別說一件事，就是百件千件又有何妨？”

江哲深吸一口氣，“許兄，這些京觀究竟是怎么回事？”

許褚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興許是沒有料到。

腰間那把錠鐵大砍刀即使隔著刀鞘也能感到寒光陣陣，更別說隨著馬蹄的顫動與盔甲碰撞的聲響更讓人倍感壓迫。

而這一瞬間，許褚的手正往刀上摸去。

蔡琰驚恐的閉上了眼睛，江哲的心也怦怦跳。

——完了完了，我江哲難道今天就因為說錯話而被許褚砍死了？這狗屁許褚就一酒肉朋友啊？我白喊他那么久兄了。

“老弟！”

江哲抖了一激靈。

“抱歉哈，這皮帶有點太緊，嘞的我這熊腰難受得很，我得松松。

啊對了，這些百姓是奉命殺的，他們的存在會吃光大軍的糧草，與其這樣不如殺了之后在奪其糧草，豈不美哉？老弟你莫要不適這很常見罷了，你那么博學多才想必甚是了解，不過你放心城內我軍一點沒屠，不會波及老弟你的親密族人。“

江哲:“….”

——wcnmd這是什么狗屁借口？勞資家就在城外，你個蠢豬看不起鄉下人不是？就算我對這邊的感情沒有多深你這說殺就殺著實然后人悲憤。

而且..而且你這家伙竟然還說的如此風輕云淡！

江哲的心情也傳遞到了蔡琰身上，許褚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扣著鼻屎。

蔡琰想告知點自家公子什么，可是一個小女孩怎么敢和江哲現在這種殺氣側漏的家伙說話。

她閉上眼睛，設想著最壞的結果。

“嘿..嘿嘿，許兄說的是，這都是應該的，不殺這些平頭百姓我們軍就得另想辦法。”

蔡琰長舒一口氣，她不會知道自家公子的內心承受了多大的煎熬。

“老弟那么接地氣啊？現在都叫上“我們”了，干脆你直接找主公拜個謀士算了，到時候咱們就是同僚了啊哈哈哈。

不說了，老哥我巡視軍隊去了。“

看著許褚遠去的背影，江哲內心五味雜陳。

“公子那個將軍是好人嗎？”

“這里沒有什么好人！”江哲斬釘截鐵。

卻還是循聲望去，蔡琰說的不是許褚，竟然是劉備劉玄德。

“他們本不該如此啊！”

劉備騎在馬上看著路旁的尸堆不斷哀嘆，就差沒有摸兩滴眼淚了。

——備哥哥啊，甭管你是不是真的虛情假意，但是至少你假的真實，就沖這點，我都給你點個贊。

對于劉備能取得以后成就之緣由，江哲也略知一二也。

轉念又想，“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余，泗水為之不流”。

——我怎么就忘了這件事呢？還整天窩在孟家小院做個寓公，以為好不自在，誰料連江家族人生死也不知曉。

曹丞相這屠城可是傳統藝能，要是自己能勸勸他說不定還能保護住自己族人幾十上百條性命。

“公子？”

蔡琰生怕江哲和一些書生一樣想不開，氣絕身亡，憂心忡忡的看向他。

江哲神情凝重，不知自己與那曹操究竟有沒有親族殤血之恨。

長路漫漫，大軍繼續向前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