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處就像一顆糖 (其四)
- 青春,不死
- 無厭D書生
- 6105字
- 2021-09-08 20:13:00
來到樓下,顏若的窈窕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文豈,我是真的喜歡你,”對面女生的聲音柔弱綿軟,聽得出來她應該也確實沒有其他的什么東西需要表達了,“我找你是想告訴你,大葛怎么知道的我真的不清楚,還有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
顏若的話語之間根本沒有提及昨晚文豈那封信的內容,難道是自己的斷桃花話術失效了么?還是會有其他更難以預測的意外情況發生?文豈開始懷疑自己那天早上是不是把那張紙塞到了別人的抽屜里,一時間心情有一些慌亂。
“我說出來只是想讓你記住我,我不想只是默默地喜歡你,”女生堅持的情態里有幾分堅定,“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件事打擾我的學習的。”
“我們是同學啊,不是么?”文豈終于輕緩開口:“老同學之間的牽絆還不夠么?”
“僅僅只是同校過的老同學遠遠不夠!我的小學同班同學,大部分在我這里都沉沒了,更何況咱們還不在一個班,”顏若微微低著頭,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平時文靜到有點內向的女生。她一定是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的:“再說了,聽說你連你們自己班的女生都記不全,我不說出來,你估計都不會聽到我的聲音。我只是不想讓以后的自己后悔,我害怕彼此的青春期沒有一點可供回憶的交集,希望你能夠理解我。還有,不管以后我會不會一直喜歡你,我只想要現在,現在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其實我連我們班的男生都沒有記全,文豈在心里替她補刀。
越是聽到顏若的表達文豈便越是安心,直到聽到顏若最后一句話,文豈終于不僅僅是欣慰于顏若的膽大且明智。同時,他心里仿佛落下了一塊巨石——她終于提到了信上的內容,還好路癡的老毛病沒有在今天早上教室里犯。
有一個這么優秀而且理智的女生居然喜歡自己,文豈其實是很榮幸的,不夸張的說,其實心里邊的文豈已經飄上了天空。而且既然聽到顏若已經保證不會耽誤學習,那么斬斷情絲這種罪孽程度約等于棒打鴛鴦的事情,文豈覺得也就沒必要做了。
情絲當斷自斷,緣分該來會來。感情面前,誰都不會等太久。
直到回到教室,看到自己課桌桌斗下面,一大包五彩繽紛,各式各樣的零食,文豈突然就改了主意。他突然覺得這份情意自己是真的不配。
顏若的閨蜜謝嵐剛剛走到第三排座位的位置,還和身旁的另一個女生愉快地低聲交談,神采飛揚,似乎剛剛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文豈提著零食袋追了上去,“對不起,我不能要,替我謝謝她的好意。”
“哎呀,有什么啦,人家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就好啦,”謝嵐微微回頭,臉上帶著充滿慫恿意味的輕笑,“再說了,又不是我送的,你把東西給我算什么?”
有一說一,跟女生理論是男生的原罪,文豈沒想到反駁的理由。
很快就到了第三節課,文豈把零食暫時夾在了兩腿之間。好在周二的上午第三節課不再是數學課,第四節自習課也就被大哥賞賜給了五班的大家自由分配。所以連續兩節課文豈都不需要上講臺回答問題,他坐在板凳上夾緊雙腿,一動不動地仿佛是個潛伏的情報人員在保護機密文件。
只是可惜,功虧一簣。自習課快下課的時候,文豈轉身給木玄講英語寫作之際,眼尖的鄧云客還是敏銳地發現了端倪。
“小文子,你這腿中間夾著的是什么啊?”多么容易引起歧義的虎狼之詞!然而更過分的是,沒素質的鄧某人不待文豈搭腔,已然開始探手去偷。
“噫,是哦文豈,好大的一包零食誒!”木玄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不會是哪個女生送的吧?”
“哦~”木玄和鄧云客相視促狹一笑,異口同聲道:“不會是顏若吧?”
為了堵住兩張嘴,文豈“迫不得已”打消了原本準備原封不動,趁晚上放學后把零食物歸原主的念頭。
用眼角的余光掃掃視了最后一回兩個吃貨,只見他們一個拿著棉花糖和巧克力,一個拿著果凍和原味薯片大快朵頤,渾然忘記了這本不是為他們準備的美食。趁二人不備,文豈經過一番仔細探查,從剩下的一堆零食中發現了一封信。
“信上說看我天天只顧學習,都不怎么好好吃飯,所以都快15歲了還沒有開始長個……”文豈額頭一串省略號。默默對比了一下旁邊和自己同一海拔區間的鄧云客,又反思了一下自己那只能到周俠和木玄鼻子部位的發梢,腹誹一句“不學習我也未必能好好吃飯,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哎喂!”鼓起勇氣繼續往下看:“為了給你補充點營養,特意為你挑了些零食,沒有別的意思,希望不要拒絕。而且因為發現你最近臉上開始長青春痘了,所以沒有買太多辣條之類的上火零食,大部分口味偏甜,還是希望你能喜歡。”
長痘了么?文豈悄悄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好像還真是有點崎嶇不平,而且難怪最近一覺起來會感到臉上有點火辣辣的疼,還以為是被鬼打臉了。看來自己那遲到了好久的青春期似乎是終于要憋不住了吧。
只不過啊,顏若千算萬算也絕不能料到,她送的甜食都是鄧云客喜歡吃的。
對方送了不少乳制品、巧克力和糕點之類的甜品,恰好對鄧云客這個小白臉的胃口。所以滿當當一大包零食,沒等到晚上放學,就被文豈三人瓜分完畢,當然有幾乎一半都落入了鄧云客彀中。
對,是三人。
吃著零食,文豈突然想起,小白來的時候還曾經提出請求,希望跟著第一組四人一起學習。
第二天上課開始,五人便組成了共同學習小團伙。當然,除了組里的四個人之外,還有班里一個走了鄧云客的后門而擠進來的黑胖子。
到了初三的年紀,由于已經進入對于之前學習內容尤其是初中所學的全面復習,老師上課講什么其實意義反而未必多么大,更重要的在于自己的自律和查漏補缺。通過對剛剛過去的第一次月考的成績總結,五人各自的學科優勢和劣勢已經相當明顯。
文豈的語數外三大主科都很不錯,但是物理、化學這兩門理綜課程就有些不夠看了,這還是在初三月考時間緊,學校不安排主觀性的政治和歷史考試的情況下;木玄的成績相當均衡,幾乎每一科的成績都足以排名全班前十,但是英語作文總是寫不好,所以105分的英語成績出了全班單科前十,嚴重拖了總分后腿;全班排名只有十五的宛漢倒是不愧是個生理性別上的女生,英語考試110分,成了全班英語前五,組里唯一可以和文豈單科分庭抗禮的存在。
對,宛漢是英語僅次于文豈的存在,所以作為全班龍頭的鄧云客自然“偏科”更是嚴重。
其實鄧云客各科成績也都不錯,尤其是數學考了120分的滿分,語文也有100分,兩理科也是不在話下,偏偏英語成績……好吧,第一次月考的鄧云客就考了90分的新紀錄,成了全班總分前十名的學生中英語墊底的“冠軍”。
至于依仗鄧云客的裙帶關系新走進九五班“第一組”的莫名昰,本來對于自己本次考試年級進步五十名還是得意洋洋,居功自傲,看到第一組四人的考試成績分析之后徹底被秒成渣。
“文豈兄,以后我的英語和數學就拜托您啦!”莫名昰斜了一眼鄧云客,“這小子講數學講的總是太復雜,我懷疑我的數學就是他教壞的。”
“好你個辣雞小白,哥每次都是免費給你講數學,講半個多鐘頭題都不見你給我買瓶飲料。你居然如此忘恩負義!”鄧云客臉上充斥著禰衡裸衣罵曹賊般的悲愴。
“成了吧,‘您’還是跟著我一塊多學學文豈英語的做題思路吧,”莫名昰的神情仿佛是在說“余已決定棄暗投明,汝毋復強留”:“不知道是誰總分全班第一,但是英語成績堪堪比我這個全班第三十九名高了三分!”
“好好好,沒問題!”聽到莫名昰最后對著鄧云客說的這句明顯帶刺的話,文豈內心舒暢,“小白啊,以后你英語數學有什么不懂得都可以直接來問我!英語我就不用自夸了,數學方面,毫不夸張地說,小鄧子給你講的那些復雜方法都是我思考很久之后淘汰的燒杯方法!總之一句話,小鄧子會的我都會,他不會的我也有很多都會~”
鄧云客最開始的英語是真滴差。
怎么說呢?也可能是他太過優異的其余各科成績,和全班第一的總分襯托出來的一種錯覺——總之他的英語成績在其成績單上顯得如此楚楚可憐。其實當時班里還有好多英語掙扎在及格線上下的全班前四十,但是人家也從來沒進過年級前十不是?年級里面,十名以后的學生英語不及格的一雙手都數不過來,鳳姐這種英語教學No.1怎么可能全管呢?所以從此以后,鄧云客的存在就總能吸引英語老師上課時的大部分注意力。
文豈初三的英語老師,諢名鳳姐,九五九六兩班的教師顏值扛把子,同時也是英語教學能力享譽全省的、市三中的英語教學組長。出于對這位天天端著一個泡滿了茶葉的茶杯,一上課就邊講題邊巡視全班,防止居然有學生膽敢大神跑神的老師的尊敬,同學們早已記不得她的原名。只敢在偶爾閑聊提及時,取其名諱結尾一個“鳳”字,加上“姐”這個不加掩飾的尊稱,弱弱地如此呼喚一聲便是。
而鳳姐的嚴格和嚴厲,以及她在每一節課堂上,時而穿著瑜伽服,時而身著OL裝,卻總是一臉嚴肅地捧著茶杯邊在班里轉圈邊講課,時不時突然點一個學生的名字,不是為了讓其回答什么問題,常常只是詢問講到了哪一道題的場景,更是成為了英語課上一大“瘋景”。
令人發瘋之景,不欣賞也得好好看著。
初三的學生,除了文豈這種僥幸于初一剛入學時就開竅好好學習英語,打好了基礎的幸運兒,誰不是最頭疼英語?恐怕連數學都弗如遠甚。這一點,就連鄧云客這種變態學神都沒能幸免。畢竟說句實在話,英語這門課還是女生學好的多一些。
九五班第一次月考后,應該是各位老師對所有學生的成績進行了細致的分析,鄧云客英語瘸腿的事實變得昭然若揭。從那時起,鳳姐的課堂上多出了一幕經典場景。
“鄧云客,我現在講題講到哪里啦?”
“……”
“好的鄧云客,講臺站上來吧。”
幾分鐘過后,為了給鄧云客一個臺階下,鳳姐再次翻了他的牌子。
“鄧云客,我剛才講的第24題選擇哪個選項?”
“……B,B,選B!”鄧云客好不容易接收到了文豈的瘋狂暗示。
“為什么選B?”
“……”
“恭喜你,答案蒙對了。但是這么簡單的語法都沒記牢,鄧云客下課把不規則動詞的過去式抄十遍,晚上放學之前給我交到辦公室。坐位置上去吧。”鄧云客垂頭喪氣地坐回位置,惡狠狠地瞪了幸災樂禍的文豈一眼。
天知道為什么鳳姐會那么喜歡折磨鄧云客,文豈開玩笑常說可能是鳳姐也被他的小白臉吸引了吧。但是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在鳳姐的精準狙擊下,從前總是厚顏無恥地輕視文豈對于英語學習的付出的鄧云客,居然也開始在晚上放學后,跟著文豈一起把單詞語法復習背誦。顯而易見,吃一塹才能長一智這種事不只文豈會做,鄧云客也不能免俗。
“誒呦呦,其實如果木玄想學的話,我也可以教他英語作文怎么寫,”文豈的演技爐火純青,惟妙惟肖地再現了說這話時鄧云客臉上那一副“事實必然如此”的臭屁表情,“我們客大學霸不是英語也不怕,甚至還能自己學好之余幫木頭也提高英語作文么?小生才疏學淺,教不得您這樣的大神。”
千年等一回,文豈終于還是等來了鄧某人不情不愿向自己求教的機會,記得自己當年跟著這廝學習物理化學時受的氣,現在終于不用仰其鼻息,有了一雪前恥的機會,文豈暗爽。
“這道英語題,你還講不講?”鄧逼卻從來不是屋檐下低頭的主——反正天塌下來也有屋檐擋著,
“唉,雖然你這廝狂妄自大,信口開河,但是誰讓孤樂于助人,提攜后進呢?”
當然,作為回報,文豈也毫不吝惜每一個不恥下問的機會。再有什么實在很難自己消化的化學、物理題存在時,他都會摁下急著“上廁所”的鄧云客給自己分析思路。同時還要把他這種不“好為人師”的行為解讀為羊知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孝。因此,文豈始終認為幫助鄧云客補習英語是因為他自己善良熱心,而鄧云客給他講題純屬知恩圖報,義不容辭。
某學神大概也不會在意吧。
當然,宛漢雖然劣勢科目不十分明顯,但是相應的優勢學科也沒有,但凡有什么需要請教組里三個男生的地方,三人自然不會再像對待彼此時那么尖酸刻薄。
除此之外,“第一組”學習小團體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成員——莫名昰,雖然對他來說每門課都是瘸腿科,需要文豈的大力幫助。有時文豈沉浸刷題不可自拔,鑒于其彬彬有禮的待人態度,大家甚至也不會介意履行當時的諾言熱心講解。
同初三大部分的男生一樣,莫名昰最頭疼的科目還要數英語,所以四個人里,莫名昰找的次數最多的無疑是文豈,一來二去的,他也就和文豈建立了比較熟絡的交情。莫名昰改不了稱呼人帶把的毛病,但是好歹長了點記性,所以對文豈他還是以全名加一個“兄”字來表示親近。
交往日深,文豈發現莫名昰不愧是三中三年間唯一最有名的交際草。
接觸莫名昰這個人,你總是說不出來他有什么好,但是同樣也無法找到他身上會有哪里惹人討厭,文豈如是,想來大家亦如是。所以他總能用自己的自來熟和天生熱情迅速和別人攀上交情。
同時,莫名昰的交際圈也是初三學生難以想象的廣闊,不僅有校內的大半學生,就連社會上的一些人物他都能找得到。作為對文豈無私幫助的回報,他就曾經介紹了兩個混社會的大哥給文豈認識。那兩個年齡捎長的大哥,記得一個叫“張哥”,一個叫“李哥”。
熱血沸騰的時光總是容易把時間的概念消融,在這樣有笑有鬧的努力版初三生活中,平淡的初三日子走到了上學期的第二次月考。按照慣例,也被稱為上半學期的期中考。
由于第一次月考的巨大進步,年級前二十的文豈終于和木玄、鄧云客一道順利跨入了第一考場的大門。木玄堪堪進入年級前十,就在文豈同一列座位靠前面的某個位置,鄧云客卻是在第一列的靠門部位,同是年級前十也有巨大分別。
在鄧云客之后不遠的位置,文豈的斜前方,論名次還在木玄之前的交椅上,雖然看位置上次考試的排名應該沒有超過鄧云客,安靜地端坐著一個曾經讓文豈魂牽夢縈的纖細身影。那是他的初戀對象,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確定令他產生過真切愛意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心澤。
早就聽說小學時被稱為天才少女的心澤進了初中學習天賦不減,時至初三還能屢屢闖入年級前十,那日一見居然還能略勝木玄一籌,文豈心頭微微一動。
記得那是小學三年級,兩人初次相見。之所以能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木玄的爸爸就是那一年提出了在郊區再買一套房的計劃,害得文豈以為木頭馬上就要轉學離去,傷心了好久。
但是心澤可不是轉學來的。心澤原本就和文豈木玄一樣在S小就讀,只不過兩個男生是在一班,而心澤雖然一直是在相距最遠的八班就讀,卻因為時常和文豈競爭年級第一的排名而早有“才女”之名,并且被兩人聽說。
后來正是在三年級的那一年,年級里距離校門最遠的那個八班不知因為什么突然解散,八班的所有學生隨機分到了其他七個班,心澤就是那時被分到了一班。
三年級的孩子,甚至還沒有完成人生閱歷的第一個十年計劃,更別提什么“奔三”、“奔四”了,天生情商高、情感方面開竅早的女生尚且有許多還在懵懵懂懂地天天和同班的小男孩瘋兮兮地廝混在一起,有些男生甚至還沒有達到和媽媽分床睡的年齡。文豈卻在心澤轉班來的第一堂課,在她踏上講臺的一霎那便篤定自己動了情。
記不得那一天她是否穿著素白色的小裙做得自我介紹,反正那一天她開口說道自己叫做心澤的時候,那種仿佛自己的內心世界瞬間被一道白光溫暖照亮的感覺,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
“可惜現在的我們都還太小,如果今天我已經能夠為自己的所有作為負責的話,我一定要追她!”奇怪的是與那種心動的初戀感覺同時產生的,是一句無論如何都不像是總角之年的兒童能夠想明白的話。
月考前十分鐘提前進入考場。找到座位,并且把所有考試要用到的文具放在位置上之后的文豈,迫不及待地去找鄧云客打屁。
“年級前十名領地,閑雜人等請勿進入!”一條腿擋在了文豈的身前。
“木頭哥,行行好放小的去見見鄧逼最后一面吧!”文豈諂媚的笑臉足以驚掉一地眼球。
“心術不正,圖謀不軌。滾回去準備考試去。”木玄的語氣義正辭嚴,仿佛是某種衛道者。
文豈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邊揉著太陽穴放松眼球一邊偷空斜眼看著鄧云客之后的位置,漫不經心地等待考試開始。